颈间的呼吸急促一瞬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耳边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谢挽秋歪了歪头,目光聚焦落在空荡的身前,轻声叫了一声:“沈寂声?”
她失神地站着,心里空落落的,系统看着面前的金光,发出尖锐的爆鸣:“快躲开!”
它的喊话将谢挽秋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拉回来,眼珠子转动,金色的光闪过她的眼,她的眼神霎那间凝聚起来,来不及整理失落的心绪,狼狈躲过。
旋即没有任何间隔,以手化掌引出内丹,指间在肃杀剑锋抹过,放在内丹上方,赤红的血滴落在内丹上。
早在很久之前,谢挽秋就发现她的血有奇效,只是没料到竟然是神血与龙血的结合,既然如此,应该会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吧。
带着赌的心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内丹,如她所料,她的血接触内丹的瞬间融合进去,接着内丹迸发出灼热的光芒,那光芒映在她眼底,闪着熠熠的光。
北衡神君预感不对,“龙血化丹?”
他加大法术,语气加快,“别让她成功,快点杀了她,否则龙血化丹一旦炼化而成,哪怕我们只是神识在此,肉身没有过来,也能伤及本体!”
在他的号召下,其他三大神君合力施压,神光未至,谢挽秋已支撑不住,摔在一旁,五脏肺腑移了位般绞着痛,心口位置淤塞进出气困难。
四大神君并不是吃素的,她接了这么多招,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且沈寂声为她抵挡致命一击的同时,她也依然受到波及,现下她灵气透支,内丹离体,失去灵力支撑的凡人之躯已然承受不住。
龙血化丹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施行此术的人神力高深,能够完全掌控内丹离体带来的影响,那么化丹便是精进实力的一种方式,虽能带来一定程度的反噬,但不足为惧。
另一种便是谢挽秋这种情形,实力不足强行化丹,只会遭受反噬,化丹失控后还会反被汲取灵力,直到死去。
她的内丹稳稳悬浮在空中,谢挽秋握着剑的手骨节僵硬,动一下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所剩无几的灵力被内丹吸取。
宝石从储兽袋里爬出来,挡在她面前,浑身的毛发炸开,溜圆的兽眼瞪得大大的,冲着四大神君哈气。
谢挽秋竭力想喊它离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一声:“……宝石。”
内丹还在源源不断地反噬她,事态超出想象,谢挽秋想,她这次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四肢使不上力,脑子也钝痛不已,眼前的景象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神力倾轧下来,挡在她身前的宝石立时不动了,炸飞的毛因着神力的波动放下来,顺着一个方向硬化成了石像,风一吹宝石便化为齑粉。
“不…宝石…”谢挽秋被神力钉在云层上,神力打进她的身体,涤荡她的灵魂,超脱躯体的震颤钉在她的灵魂深处,嗓子痛到发不出声,只是无声地动嘴唇。
四大神君收了法相,西衡神君走到她面前,踢了踢她的手臂,看着谢挽秋的面部一阵扭曲,他得意地笑起来,“本神君现在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谢挽秋尽力想要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可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混乱,只有耳朵还好好的,还能听到声音,听到完整的声音,甚至连语气也听得分毫不差。
“早说我和南衡来就好了,非要四个一起来,说什么神族血脉,也不过如此,都要死了也没激发出来一星半点,你们就是太杞人忧天了。”
“这种事自然谨慎一点好。”东衡说。
北衡目光放在漂浮的内丹上,“渡劫期修士的内丹沾染上龙血,已经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这颗内丹现在非同凡响,带回去炼制丹药,估计大有助益。”
她的内丹…谢挽秋听到他的话,费力向着内丹的方向看去,雾蒙蒙的只能看到一点微小的光。
系统看着内丹运行完毕,焦急而欣喜地呼唤她:“你试着运行灵力,将内丹唤回体内,这样一来你的神脉就会彻底觉醒——”
说到一半,发觉谢挽秋状态很差,声音尖利起来:“你不要闭眼不要睡过去!再坚持一下,能听到我说话吗,…谢挽秋,睡过去就真的死了!”
它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样,试着向她传输神力,没有任何作用,她的身体脆弱得跟漏风的筛子一样,连一丝神力也保存不下来,系统不敢轻易传输过多,一是她承受不住,二是不能让四大神君发现。
且不论今日谢挽秋能不能活下来,它目前一定不能死,不然四大神君做的恶就无人可知,天麒上仙一定会将他们打入地界永世不得超生!
谢挽秋将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也想试着照它说的做,可她真的无能为力,甚至觉得它很吵,吵得她身上各处都在痛。
四大神君又在说着什么,在她面前公然讨论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如何将她的内丹据为己有,间或两句讨论她那所谓的父亲母亲,语气尽是不屑。
谢挽秋神志迷糊起来,心里一时恨意弥漫,一时茫然空落,眼睛仿佛看得见似的,四大神君那嚣张令人憎恶的脸在她眼前一一掠过,接着视野又沉入黑暗。
耳朵再也听不到声响,全世界像是被按下了休止符,静止不动,周遭空落落的,无边无际的黑沉入眼底,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出现一对男女,远远的看不清楚模样相貌,只能看到一点剪影。
接着消失不见,近处亮起了光圈,挽姨凭空站在那里,好像在向她招手,谢挽秋心想,是来接她的吗,她想靠过去,一瞬间光圈熄灭,挽姨的身影隐匿在黑夜里。
她迷茫地望着四周,不知该向何处而去。
“主人。”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她猛地回头,睁大了眼睛循着声音的位置看去,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男人坐在树上,眼神带着温柔注视着她。
“我能叫你的名字吗?”他笑着问,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模样,而是变得和缓成熟。
这句话在岭古岛上他问过很多遍,每次她都说随便,可对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问,一定要她给出满意的答复才行。
这次面对同样的话,她不再干脆地丢出一句随便,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眼前的人一眨眼便不见了,像是她在岛屿上的沙地上画的东西,一抹就消失。
意识彻底陷入虚无,谢挽秋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心口为谁而骤痛,也忘了自己是人,记忆不复存在,灵魂也将离她而去。
“死了。”东衡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