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本来就不太平,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她这话算是捅了火山。”
“谁说不是,我现在就后悔过来看这热闹,早知道不出来了。”
“啧,她还能活吗?”
“换个神估计不能,但你们忘了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啊,主神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动她的。”
“对对对,最多小惩大诫。”
“你们别聊了,能不能看看气氛,我都要瑟瑟发抖了!”
他们说的不错,谢挽秋的话确实触了逆鳞,主神眉眼下压,不像是之前浮于表面的怒气,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表情,但众神仿佛感觉到一层寒冰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空气好似被冻住,霎时间所有神安静下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谢挽秋当没看见,不屑地勾唇反问:“毁坏神殿是我做的,可藐视神威从何而来?”
她盯着主神:“莫不是你的神威?”
主神静静和她对视,一言不发。
其他神仙此刻想跑路的心越来越强烈,这丫头真的太勇了!
刚听完一句,下一句已经不要命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是非不分的神何来的神威,自封的吗?”谢挽秋问。
主神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东衡快要低到地面的头倏地抬起来,他起身指着谢挽秋斥道:“放肆!主神也是你这丫头能冒犯的!?”
西衡也站起来,主神就在旁边,约莫是在他的主场,他一改先前畏惧的模样,不甘落后:“以下犯上你罪该万死!”
南北神君默默站起来,开启防御姿态,只待主神令下,他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谢挽秋扯唇一笑,眼睛弯着,眼里却没有实质性的笑意,“觉得有人撑腰,不躲了?”
“你!”西衡让她说得面红耳赤,仿佛他们是没断奶的小孩,还需要找大人主持公道,简直是在侮辱他们!
“够了。”主神淡淡发言,西衡憋屈地低下头。
主神看着垂眸不敬看着他的谢挽秋,下了神谕:“大闹神界,离经叛道,判神狱面壁思过,千年不得出。”
他不与谢挽秋辩驳,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他,就算在场众神都猜出谢挽秋的身份,他们敢说出来吗,就算他们知道四大神君的话并非是事实,他们敢质疑吗,就算他夹带私心他们又敢置喙吗?
作为神界最高位的掌权者,他的话无人敢不遵守,神罚者应声出现在谢挽秋身后左右,手持黑色弯刀,弯刀向内的一侧为刀背,他们将弯刀架在谢挽秋肩膀上,“罪神勿要妄动。”
谢挽秋身上神力一震将神罚者逼退出去,无需回眸,手一抬两轮黑色弯刀脱离神罚者的手出现在她身旁。
她反抗得明明白白,手指轻轻一动,黑色弯刀俯冲劈向四大神君。
众神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她敢违抗神谕,一半人心揪了起来,一半人则是不赞同地看着她。
他们这些神有的完全忠于上界的神职体系,时刻身体力行践行着这套体系,在这套体系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有些是辩证地看待这套体系,他们遵守却并不拥护,主神对他们来说,是掌权引领的神,而非专制需要他们供奉的独裁者。
正是因为这两种不同的思想,上界渐渐分为了几个派系,出现了分歧。
“放肆。”翎抬起右手,一股强大的神力将两轮弯刀阻隔在空中。
身为主神的威严再次被挑衅,翎身后展开一对巨型纯白的翅膀,他升到空中,保持着和这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罪神同一高度,他厌恶被别人俯视的感觉。
眼神里酝酿着黑色的风暴,“无知小神,几次三番冲撞于吾,是谁给你的豹子胆?”
他的杀意强烈到令人胆寒,魅仙瑟缩了下身子,风情万种的眼睛里流露出切实的担忧,不由地抬眸四处看了一圈,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跑到哪个下界野去了吧?
可真是急死神了!
她抬头观察局势,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如果对方赶不过来……她怎么着也要保下这个丫头,主神似乎要动真格了。
半空中,刚激发神脉的小神毫不胆怯地望着一眨眼便能取她性命主神,风猎猎作响,她一身浅紫色劲装,腰间是一掌宽的深紫色腰带,上绣着白色繁复的云纹,一根白色飘带在腰间绕了两圈,在身前系了一个飘逸的结,一头秀发散乱随风飘扬。
手里握着一把凡间的剑,孤傲倔强地踏进这片陌生的地界,哪怕挡在她面前的神不是她能撼动的,她也不会向他俯首称臣。
从始至终,她要得都是一个公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冲撞还真谈不上。”
“我站在这里,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让四大神君血债血偿。”
她眼神没有丝毫的悔改:“今日我就算拼着这条命,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尊神一意孤行要保他们,那便放马过来吧,技不如人我认栽,谁让我只是一介小仙,在这里没有说的上话的靠山,受了委屈也只能被迫咽下去。”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神脸色各异,翎脸色一变,她这话明摆着说他仗着神力高深欺负她,把自己塑造成被强权欺压的无辜之人,衬得他是个十足的坏人。
有神听不下去,“无知小神,主神的话乃是神谕,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推翻的,判尔生死一念之间,妄想违抗!”
随着他的发声,越来越多的驳斥声音响起。
“就是,岂能是你弱你有理!”
“这是神界,自有神界的规矩,你不守规矩,就别怪主神惩罚你。”
“做下重重错事,还故作无辜,呕死神了,脸皮怎么这么厚?”
“劝你放下剑,否则主神出手,你是生是死就难评了。”
讨伐的声音越来越大,谢挽秋一个个扫过去,有的不语,有的愤懑,她没有理会这些神的话。
眼神钉在四大神君身上,带着不死不归的气势。
魅仙心里越发焦灼,这丫头怎么跟那位脾气一模一样,非要硬碰硬,顺从去神狱多好,等天麒来了,分分钟把她捞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人群突然自动向着两边分开,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魅仙正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吓了一跳,回眸一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才来!?”
“发生什么了?”殷霜看了一眼上空的谢挽秋,觉得有些熟悉。
魅仙压低嗓音,恨铁不成钢:“你女儿,这你都认不出来?!”
“我女儿?”殷霜不由自主望着天上的女子,长得好极了,她就说怎么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张脸和她有五分像!
殷霜的到来让紧绷的局势松懈下来,一些从始至终就没怎么开口的神看见她跟看见救星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麒上仙。”
“天麒上仙!”
四大神君见她来了,神色不自在起来,眼神躲闪,身子往后退去。
翎应声看过去,眉心蹙起来,事情不好办了,本是趁她不在先将这丫头关进神狱,摆脱四大神君的嫌疑,结果这丫头骨头硬的跟什么似的,硬是拖到殷霜过来。
他眼神沉沉落到四大神君身上,如果瞒不过去,为了他这主神的位置能坐得顺畅,也只能牺牲他们了。
谢挽秋自然也发现下面的动静,她听到一声“天麒上仙”,这四个字没有任何阻碍就像风一样滑进她的耳朵,她垂眸看去。
对方一袭利落红衣,衣服领口、袖口浮闪着金光,神性而灿烂,像是披了漫天星辰在身上,身形高挑,额头上戴着红色的抹额,墨发半束,一条缀着袖珍铃铛的发链从系发的发带处延伸出来,另一侧缀在右耳耳廓上,看起来灵动又漂亮。
系统尖叫起来:“是天麒上仙!你娘亲来了!”
谢挽秋听不到它的鬼哭狼嚎,出神地望着红衣女子,这就是……生她的人?
殷霜抬眸和她对上眼,这就是她的孩子,是个女孩。
当时这孩子还是个龙蛋的时候,她就在想里面的小生命是男孩还是女孩,可惜没等她看清楚是男是女,龙蛋就落进白云大陆。
这么多年,已经长大成人,是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魅仙戳了戳她:“你看傻眼了?”
殷霜收回眼神,问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主神看着她们这边,魅仙不好“调油加醋”多说,只是简单“客观”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总之她现在有麻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殷霜了然,略冷的眼神扫过四大神君,眼神里潜藏的杀意被他们感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上前一步:“主神手下留情,这是我遗落大陆的孩子,她小时候是很善良的孩子,从不撒谎污蔑他人,今天的事情怕是另有隐情。”
她的言辞诚恳,其他神嘴角一抽,这丫头善良?不撒谎污蔑他人?他爹的明摆着耍赖是吧,小时候这丫头还是颗龙蛋,请问如何拥有这美好的品质,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大家都知道她的话不对,可没有神反驳,连翎也让她三分,殷霜这话赤裸裸地告诉他们,谢挽秋是她的女儿,归她罩着,敢欺负她先问她殷霜答不答应。
翎神色和缓下来,“没想到竟是天麒上仙的孩子,那吾就不纠她藐视神威的过错,大闹神界是一定要罚的,否则置上界的规矩于何处,不若罚她去神狱思过百年如何?”
殷霜既然这样说,他也有招,先发制人,双方各退一步。
谢挽秋回神,听到这话握着肃杀的手一紧,她的事凭什么要由她来决断?
对方只是生了她,又不是她人生的主宰者,她现在人就在这里,为什么绕过她去和一个外人谈论她的处罚问题,她不服!
她紧紧盯着殷霜,若是她敢顺着对方的话说,就别怪她不认母女情面。
殷霜微微一笑,“主神说的是,但在这之前,我女的诉求也应该受到重视吧。”
她看了一眼谢挽秋,又看向四大神君的方向:“有一个问题请四大神君解惑,你们追查神使死因,为何四位一道而去,区区白云大陆,能劳驾四位神君亲往?”
东衡一拱手,正想说话,被她截断,“再说,我很好奇,神君殿内的神使无故下界,是何缘故?”
东衡早有说辞:“说来实属巧合,神使下界乃是未取一味灵药——分镜木,这灵草在数十个大陆皆能找到,白云大陆也有。”
“哦。”殷霜拉长了音调应下,“这个确实挑不出错。”
东衡表情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懈,如他所想,殷霜还有话在等着他们,“你们一口咬定我女儿杀了两位神使,说是在她身上探出神使的气息残余……”
她做出思考状,接着放出一股神力倾注在谢挽秋身上,神力没有任何变化,在她的身上没有探查出所谓的神使气息,这说明她根本没有杀害神使,四大神君的话压根是在污蔑谢挽秋。
她“咦”了一声:“没有气息残留啊,这可奇怪了,神君不是说我女身上有神使气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