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时候,谢挽秋带着宝石去给林无虞扫雪。
她的衣冠冢挨着薛音师姐和顾哲师兄的墓,谢挽秋一个个打整好,然后就地坐下来,拿出一坛酒在他们墓前各倒一点。
沈寂声默默地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仰头喝了一大口,还招呼他:“还记得上次下山,你还不会喝酒,现在酒量长没长啊。”
“应该长了。”他不想扫兴,坐在她身旁,打开另外一坛闷了一口,果不其然呛到喉咙。
他咳嗽得眼泪都出了来,谢挽秋哈哈大笑,“你不行啊沈寂声,跟你喝酒没意思,还是林无虞喝酒畅快。”
她神色无常,对着衣冠冢也能坦然说起林无虞,仿佛对方从未曾离去,她也并不伤心。
沈寂声慢慢挨着她,白色的绒毛遮住半边脸,眼眸清亮,似乎能够洞察人心里最深处的东西,他说:“主人,你要是难过的话,就不要笑了。”
谢挽秋歪头唇角露出一抹笑,很不理解似的:“难过就不可以笑了吗?”
“可以难过,也可以笑。”沈寂声眨了眨眼眸:“但是不可以在难过的时候笑。”
他真挚的目光带着滚烫的暖意,谢挽秋收起笑容,仰躺在雪地上,一颗雪粒落进眼里,她闭了闭眼,“我已经过了难过的时候,只是越来越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除非逆天改命,否则只能被动往前走,任由时间洪流吞没。”
沈寂声眼眶呛红了一圈,见雪漫过她的绒帽,手指动了动,伸出去轻轻拂去绒毛上的雪。
出神地想,前有祁云南,后有兀然仙君,他的喜欢一点也不值得拿出去。
她好久不说话,呼吸清浅,在皎白的雪地里,五官漂亮得不像话,像是一幅古画美人。
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他略有些手足无措,抓过酒匆匆灌了一口,这次学乖了,没有立刻吞下去,而是含在口中,慢慢咽下去。
他这样喝了几口,越喝越觉得舒服,脑子飘飘然,身体轻得仿佛长了翅膀。
谢挽秋睁开眼,眼珠一转落到他身上,顿时被他微醺的姿态惊艳,都说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她如今瞧着醉酒的沈寂声,觉得雪下看美人,也是越看越美。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寂声眸光下移,温吞地开口:“主人,好像有两个你。”
谢挽秋忍俊不禁,坐起身来,将他的绒帽扶正,“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又剩她独自喝酒了。
沈寂声整张脸藏在绒毛里,头渐渐低了下去,眼睛慢慢阖上。
一黑一白两个背影坐在雪地里,白色的背影偶尔动一动,黑色的早就没有声响……雪不知何时薄了一层,谢挽秋来了困意,和林无虞打商量借她的碑靠一靠。
她闭上眼,好一会儿,坐在一边许久不动的沈寂声眼睫颤了颤,眼皮缓缓掀起,神态并不清明,眼见着面前一步远的谢挽秋,他着了魔一般,轻缓靠过去。
一股热源近在咫尺,假寐的谢挽秋并不在意,懒洋洋地想着再眯一会儿,不想动。
下一瞬,异样的触感落在侧脸,柔软的唇瓣抵着耳畔:“如果我说……”
话音顿了顿,“如果我喜欢主人你,你会回头看我吗?”
清雅的嗓音在耳边停下,谢挽秋眼珠子动了动,倦怠的大脑倏忽之间清明起来。
过往林无虞说过的话掠过谢挽秋的脑海,真让她说对了,沈寂声竟然真的喜欢……
她等了一会儿,耳畔的热源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甚至还想继续贴近,谢挽秋只好睁开眼,故作刚睡醒的模样:“我帽子上有什么吗,怎么靠的这么近?”
沈寂声不舍地退去,若无其事道:“有木枝,已经拿下去了。”
趁他退开,谢挽秋立马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残雪,“好冷啊,我们回去吧。”
沈寂声“嗯”了一声,低下眼不敢看她。
雪下得最大那天,魔域封印全面崩坏的消息传上宗门,掌门一刻不停地召集全宗门的弟子,整顿出发前往魔域。
封印全面崩坏是从未有过的事,魔兽已经开始为祸周边村镇,所有修仙门派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奔赴魔域。
封印崩坏,所有魔兽倾巢而出,几千头魔兽一个接一个从魔域爬出来,乌泱泱地填满大地,光是S级魔兽就有近一千头,剩下的一半是a级魔兽。
S级魔兽有近乎化神中期境界的实力,当前修真界,化神境界仅有五十人不到,渡劫境界曾有几人,一人飞升,其余死在雷劫下。
而这化神境界的人中,只有廖廖几人处在中期以上,如此少的人数,对上一千头S级魔兽,胜算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