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不准大口吃,要细嚼慢咽。”
“其次,就着菜吃。”
“最后,这是最后一碗,你饿了太久,一下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道:“你要是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谢挽秋点点头,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碗,女人好笑,递给她后,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谢挽秋一口饭一口菜慢慢吃着,偶尔抬眼观察女人,这是她自有意识以来,吃的第一顿有菜有肉的饭,这个人为什么给她饭吃呢,她想不明白。
女人对她的视线不是没有觉察,大大方方由着她观察,见她不夹菜,又给她各种菜夹了一筷子,夹到豆腐时,谢挽秋把饭碗移开,无声拒绝。
“不准挑食。”女人说。
谢挽秋又把饭碗挪回去,纠结地望着炒的油香油香的豆腐,试探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豆腐的油爆香气在嘴里扩散开,她犹疑地嚼了嚼,居然是好吃的。
她哪里知道自己以往吃的豆腐都是酸臭的,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豆腐味道。
一顿饭吃完,她被女人拉到跟前,“我叫谢灵絮,你可以叫我挽姨,你叫什么名字?”
谢挽秋眨了眨眼,摇头说了第一句话,“我没有名字。”
“这样啊。”谢灵絮思索一番,征求她的意见,“那我为你起一个名字怎么样?”
谢挽秋无所谓,名字还不如吃的重要,她随便应了声:“好。”
她不排斥,那谢灵絮就想了想,瞥见窗外金黄的树叶,名字就这么有了:“叫谢挽秋怎么样?”
“好。”
于是,谢挽秋有了自己的名字,在很平常的一天。
初见,谢灵絮对她的印象很好,觉得这女娃乖巧,相处久了才发现她潜藏的犟。没读过书,没和人正常交往过,她的行事作风是野蛮的,随心所欲,总是不经意间搞砸事情,为此谢灵絮跟她说了好多次。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硬压着她读书写字,十二岁才开始读书识字,对谢挽秋来说是很苦恼的事,她握不好笔的姿势,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好不容易跟着谢灵絮那一副好字临摹出自己的名字,她举着纸张走到正在制作豆腐的谢灵絮面前,把纸张往她面前一放,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却硬是让人看出求夸奖的意味。
谢灵絮在围裙上擦干净手,拿过来一看,横看竖看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大喇喇来一句:“这写得什么,狗爬字?”
这话可捅了娄子,谢挽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纸张,扭转身子就跑了出去。
等再找到的时候,小姑娘背着她坐在角落,谢灵絮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打趣她:“真生气啦?”
谢挽秋:“……”
谢灵絮收容她这段时间,过的那是一个鸡飞狗跳,天天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机会可不得好好笑话她一番,插着腰笑得肚子痛。
她笑开心了,小孩抬头控诉地瞪她一眼,眼里含着泪,委屈巴巴地撇着嘴,谢灵絮的笑一下僵在脸上,忙不迭抓着她的脸呼噜一阵搓揉,“不是怎么就哭了啊,老娘没哄过小孩啊。”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哄小孩,却让谢挽秋感受到从未拥有的温暖,会给她穿漂亮衣服、吃美食、读故事,教导她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和她生活了大半年,谢挽秋聪慧地学会了读书写字,性子还是很古怪,偶尔还会像小兽一样冲着谢灵絮哈气。
谢灵絮对她也从不实行软化教育,气不过就小崽子小崽子的喊她,彼时的谢挽秋不懂自己内心纷繁复杂的情绪,坐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隔着打开的门望见厨房里忙碌的妇人,觉得一辈子这样生活好像并不排斥。
可惜上天没有听到她的祷告,不愿意给她这一辈子。一天晚上,谢灵絮给王家奶奶送豆腐晚归,谢挽秋久等不到她,心下不安跑了出去,穿过两条小巷,急匆匆拍响王家奶奶的门,得到的却是人早已离开。
那天月亮缺了一半,惨白的月光照进巷子里,饱满的人体变成干巴巴的人条,谢挽秋腿一软,踉跄着跪下去,一点点爬到她身边,大张着嘴,无声而悲恸地呜咽。
巷子的另一边,铃铛的清脆响声一闪而过,一个厚重的声音道:“勉强充数,我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
这个声音,好熟悉。
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孩,手里抓着一串铃铛,铃铛上滴着血,他冷漠的目光望过来,很快转身离去,只剩下遗弃在稻草堆上的滴血铃铛。
紧接着,几个人影出现在巷子里,按住谢挽秋,华丽的铃铛叮铃铃响起来,心口的血汩汩流出来,铃铛发着诡异的红光,正准备汲取纯血,沾连的瞬间铃铛兀地碎成齑粉。
“污血?”血也有品级之分,污血是为最下等的血,比畜牲的血还要低贱,对修炼没有增益,有时甚至会带来麻烦。
虽然往常没有遇到过铃铛碎裂的时候,但他们还是认定这是她的血有问题。
“直接丢到郊外去,免得引起事端。”
夜黑风高,谢挽秋被丢到死人堆里,胸口的血口子不停地流着血,身体里的力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每一天都有尸体扔进来,她的身上压了几具尸体,重得她无法喘息。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期间醒过来又昏过去,一天清晨,太阳光直直照射在她脸上,这里地处偏僻,每时每刻都发散着阴冷的气息,怎么可能会有阳光呢。
谢挽秋幽幽转醒,挣扎着睁开眼,只见妇人站在她面前,阳光在她的背后发出灿烂的光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谢灵絮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你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