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个弯,开到了镜湖别墅区门口。
智能系统识别到业主的车牌,早早开门放行。
深夜值班,保安站姿端正,冲着她露出来一个和蔼的笑。杨净宜驶进镜湖别墅大门,看着熟悉的景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嗯。”
轮胎轧过路障,她对着江怀溪应了一声,向左打方向盘,驶入主路。
明明是简单的一个音节,江怀溪却在里面听出来了经年悠长的疲倦。
西琅暴雨倾盆,坏天气让江怀溪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顿了一下,快速说道:“净宜,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我帮你约闻远……”
“……”
杨净宜在这话里忽的轻轻的侧头。
窗外来风,江怀溪的直觉依旧敏锐,但她却没回答,而是说:“我听见了你刚刚的话……”
……
江怀溪侧头,认真倾听,电话那边却停住,久久没有下文。
雨声夹着转向灯的声音不停传来,江怀溪的心开始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净宜?”
他坐立难安,不安的情绪达到最大的时候,杨净宜又道:“……嗯。”
大雨不停落下。
目的地越来越近,打着双闪的车子开始减速,缓慢的停在了别墅前。
杨净宜在驾驶座上,玻璃上不停滑下雨水,她看着向下的水流,垂下眼睛,低声道:“……《拂堤杨柳》能拿到奖,我很开心。”
江怀溪在杨净宜的话里骤然松了口气。
不安散去,辛酸接踵而来,江怀溪躲在角落看向舞台,回想起来这一路,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几乎仰天长叹:“好在有苦尽甘来的这一天。”
杨净宜推开车门,撑伞下车,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忽地笑了。
她在暴雨里抬眼,看向面前漆黑的别墅,轻声反问道:“苦尽甘来?现在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琅下雨的缘故,杨净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雨水落在树叶上又滑下的那种潮湿。
江怀溪一噎,还来不及想她今晚的种种反常,杨净宜就率先移开了话题。
“江怀溪。”
“嗯?”
大雨坠落,杨净宜站在伞下仰着头,想了想,认真说:“谢谢你送《拂堤杨柳》参加国际电影节的评审。”
风吹过她清瘦的身形,带起来她的衣角,那向来淡漠的语气里有一股难以言明地释然。
江怀溪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声道谢里松了下来,他天真的以为危机解除,长出一口气:
“嗐,我是制片,又是副导演,应该做的,应该的。”
杨净宜在他的话里无声笑了笑,伞尖落下雨滴,她的视线也随着雨一起落在地上。
积水散开,荡起波纹。
杨净宜看着水波,平静道:“但还是要谢谢你替我做了这件事——”
电影拍摄期间,送审这个念头,在杨净宜脑海里冒出来过无数次。
残存的理智告诉杨净宜她不能那么做,却不曾想,阴差阳错,江怀溪歪打正着,帮她完成了这个事情,走完了最艰难的一步。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荡漾水波彻底融入积水,了无踪迹,眼前一片漆黑,杨净宜站在别墅前,抬起眼来,对着他平静道:
“电影的事就劳你费心,我累了,我要回家了。”
绿野和西琅隔着时差,现在国内正处深夜,是休息时间。
江怀溪这才反应过来,懊恼的一拍头:“哎你看我,好好,你快休息吧,电影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在。”
杨净宜举着伞,缓慢地向别墅走去:“好。”
这个过程中,杨净宜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她的脚步混合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江怀溪以为她忘了,刚要挂断,电话里忽然又传来杨净宜的声音:
“江怀溪。”
他顿住,心里疑惑,却也轻声应:“嗯?”
杨净宜笑了笑,收起伞,对着电话说:“再见。”
她伸手利落的按掉电话。
……
“……再见。”
江怀溪皱了皱眉头,杨净宜今天挂电话太过干脆,他有点不习惯,但人逢喜事,他也没多想,高高兴兴的回了剧组,和众人一起庆祝。
与此同时,西琅上空炸开一道雷,照亮了杨净宜苍白倦怠的模样。
闪电亮起来的那一瞬,智能门锁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的面容,成功解锁。
杨净宜面无表情的放下伞,深呼吸一下,拉开门走进去。
这房子坐落在镜湖边,是去年年初,杨晴豪掷千万为她买下来的婚房。
杨净宜伸手拍开灯,昏黄而温馨的灯光接二连三的亮起。
时隔一年,她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眼前的装潢陌生而又熟悉。
杨晴为她购置的别墅有四层,内置电梯,但这一天晚上,杨净宜却一步步的走过了每一个房间。
她去负一层的酒窖里拿了一瓶红酒,在一楼拿了一个高脚杯,走到二楼的衣帽间换下来湿掉的衣服,又去三层打开了家庭影院,拿出来自己的U盘,开始放映刚刚拿下大奖的电影。
上好的红酒在高脚杯里散发出来绮丽的色泽,窗外暴雨的潮气侵入室内,雨声不断,电影里,柳静仪和宋泓迎来了他们此生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