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静仪在她的话里眨了眨眼睛,没出声。
她没有很多的人生经验,但目前为止,柳静仪几乎是确定,和她做朋友,会变得不幸。
她不想让相璨变得不幸。
仅此而已。
相对无言,柳静仪最终没有回答相璨。
她只是在相璨受伤的神情里,近乎冷漠地说: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前提,我就教你。”
接受了,那等讲完错题之后,柳静仪就会断绝和她的来往。
但不接受,两人之间也不会有下文。
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一个殊途同归的岔路。
相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不受控制的掉下,柳静仪见她没有反应,也不再耗费时间,端起餐具起身。
这样其实更好。
就在柳静仪迈开步子即将离开的时候,相璨忽然动了,她抬头看着柳静仪,含泪哽咽道:
“好!”
柳静仪停住,转过身来。
相璨红着眼睛看她,倔强道:“好!!”
她伸出胳膊擦掉眼泪,说:“我会很认真学的。”
柳静仪点点头,没再接话。
旁边的江怀溪在这个奇怪的氛围里叹了口气。
他看看重新坐下的柳静仪,然后转头对上了相璨的目光。
那一瞬间,江怀溪眉心一跳。
上次相璨露出这种目光,是在中考前。
那时她成绩差劲,她身边所有人都说她考不上普高,相璨被激的满眼通红,然后笑了。三个月后,她从班里倒数,考到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现在她又露出来这种眼神,还对柳静仪露出来一个甜甜的笑。
江怀溪闭了闭眼睛,在心底为柳静仪默哀祈祷。
完了。
以为相璨会信守诺言不去打扰她?柳静仪还是太天真了。
这只是相璨的缓兵之计。
一旦相璨笃定的事情,那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玻璃窗不知何时起了雾,雪依旧在飘。
有人从昭阳楼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行人前往瑶光楼,难掩激动,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寒风吹着雪花落在宋泓身上,他在冷风里,垂下眼睛,笑意不达眼底。明明身处正中央,却游离在热闹之外。
柳静仪和相璨先后走出重光楼,前往瑶光大礼堂。
之所以去大礼堂,是因为相璨的试卷忘在了瑶光楼的休息室里。昨天她忙着排练,卷子发下来后往书包里一塞,背着包去跳舞,然后成功把包忘在那里了。
她本想去拿了然后回教室,但柳静仪赶时间,提出和她一同前去,然后拿着她的卷子回家,明天再和她讲错题。
……
也行吧。
这样效率确实高一点。
重光和瑶光这两栋楼距离不远,两人很快抵达。
她们来的时间不早了,大礼堂里早有人排练节目,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徐立言和张弛在讲台上弹唱《新鸳鸯蝴蝶梦》。
舞台上灯光璀璨,耀眼夺目,台下昏暗,错落坐着许多人。柳静仪站在最后一排,在最高处,看着台上的人欢声笑语,意气风发。
相璨匆匆忙忙朝着休息室跑去,柳静仪随便在最后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一行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新鸳鸯蝴蝶梦》在这一刻唱到尾声,柳静仪在嘈杂里抬起眼睛来,向前看去。
舞台光线如梦似幻,刚刚那一行人也选了这排落座,人声涌来,远远观望里,她忽然对旁人的青春生出来些许的羡慕。
却在下一秒的吵闹声里忽而僵住。
她听见一个声音说:“宋泓坐最里面!我第二,游海第三,你们随便坐——”
有人低低应:“嗯。”
悉悉索索的移动声很快响起。
昏暗里,有人坐在了她旁边。
柳静仪瞳孔一震。
是他。
宋泓在热气里闭上眼睛,皱起来眉头。
外面天气不好,又是下雪又是刮风,连带着他头也痛。
今天下午在学校里偶遇了柳静仪,却只看见了一个背影,下午放学后倒是见到了人,但那时校园里人太多,一晃神,她便没了踪影。
到现在,除了演讲时那个模糊对视,记忆里也就只剩下她今天下午在雪里的回头。
依旧是没看清人。
宋泓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记住这样一个名字,也不明白这些画面为什么会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反复的画面让向来自认健康的他甚至在想,他的病情是不是进一步加重了。
一曲落下,周知意极其给面子的在台下为徐立言和张弛鼓掌,梦幻灯光下,她美的不可方物,与此同时,侧边帘幕掀开,相璨出现在舞台尽头。连镶游海霎那站起来,吵着要上前。
“宋泓——宋泓?躲一下,我俩想出去。”
宋泓在走廊最左侧,旁边也只有一个人,从他这边出去要快一些。
宋泓揉揉额头,感觉脑子几乎要炸开,他低低应了一声,站起来给他们让路。
不知道是不是宋泓的错觉,他觉得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旁边的人呼吸明显的顿了一下。
宋泓在昏暗里侧过头去,礼貌道:“借过,麻烦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变故突发。
游海上前时,旁边的人过于兴奋,拍他的时候劲使大了,他没站稳,猛地朝连镶一扑,连镶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在了宋泓身上。
多米诺骨牌效应霎那发散,宋泓几乎是狼狈的撞到了旁边的人,在惯性下靠在了她身上。
好巧不巧,旁边行人摸黑前进时不小心拍到了走廊侧边的开关,后排灯光亮起,所有人被忽如其来的光刺激的下意识闭眼。
朝这边奔过来的相璨眼睁睁的看着柳静仪被撞倒,下意识出声:“柳静仪——”
刺眼灯光混合着相璨清晰的呼唤传到了宋泓耳朵里,他脑海忽地响起线性轰鸣,眼前刹那间天旋地转。
宋泓伸手扶着额头,睁开眼睛。
柳静仪被撞倒,下意识朝他看来——四目相对,一眼惊鸿。
这是他们在无数次擦身后的第一次相见,一个惊鸿一瞥,一个心跳如擂,动了两颗心。
宋泓在这插曲里还没反应过来,柳静仪忽地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旁边的罪魁祸首却在那里惊呼:“我靠柳静仪?是柳静仪!!她居然来大礼堂看校庆节目?”
相璨三两步跑来,见游海他们没有一点愧疚,反而是看热闹的表情居多,瞬间炸了:“你们几个要死啊?学校不是你们家,走路能不能注意一点周围的人?有点素质行不行?!”
她气的脸色通红,在原地一跺脚,追出去:“柳静仪——等等我柳静仪——”
宋泓被推的一个趔趄,却忽地转过头去,问:“谁?”
他们说,刚刚他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是谁?
“柳静仪啊哥们,17级9班的柳静仪。”
见宋泓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空白,那人又道:
“不是吧宋泓,你连她都不知道?年级闻名的大美人,那双清澈的眼睛可不是谁人都有的,学习样貌哪哪都好,可就是身体不太好,隔三岔五请假,有的时候甚至十天半月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哎,可惜了——哎哎宋泓,你去哪?”
连镶眼瞅着宋泓朝外奔去,高声叫他,可宋泓却充耳不闻,愈走愈快,几乎跑起来。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