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静仪摇头,说:“在学校吃过了。”
姚桃又说:“那也再吃一点,天这么冷,要吃热饭呐。”
柳静仪推辞不过,只得拿个小碗。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吃饭,柳静仪尝了一口炒饭后,忽地顿了一下,姚桃推过来一碗汤,问:
“好吃吗?”
柳静仪点点头,说:“很好吃。”
姚桃放心的笑了,“那就好,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柳静仪在这话里莫名的有点眼酸。
她点点头,又仰起脸来,冲姚桃笑笑。
“小阿姨——”
姚桃抬起脸,“嗯?”
柳静仪问:“我妈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姚桃说:“就这么一会儿,就想妈妈了呀?”
柳静仪抿了抿唇,没说话,姚桃也不吊她胃口,说:“很快,你爸最近不是身体总是出问题吗?她陪着去医院检查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了。”
柳静仪点了点头,说,“好。”
姚桃伸出手来摸摸柳静仪的头,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窗外依然大雪纷扬。
夜色浓重,宋泓在雪里踏出校门。
路灯昏黄,来接他的车停在路边。宜兰见宋泓出来,在后座降下来车窗,对着他招呼道:
“宋泓——”
宋泓循声看来,宜兰笑着招手,说:“这儿。”
很快,宋泓带着满身寒气落座。
宜兰见他面色不虞,对着他关心道:
“怎么啦?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宋泓皱了皱眉头,说:“没有。”
宜兰又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以和妈妈说一下吗?”
宜兰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宋泓时常会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宜兰的软刀子逼疯。比如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想方设法,比如现在。
昏沉里,宋泓看着宜兰关切的眼神,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同时又有些溺水般的窒息。
从小到大,他好像很少对宜兰说不,一般是另一个人说出来拒绝的话。
……
宋泓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他是独生子,又去哪里来的另一个人?
他为什么忽然会这样想?
宋泓的脸色变了又变,宜兰直觉不对,赶忙出声叫他:“宋泓?宋泓?你怎么了?”
哪里来的另一个人?
宋泓头痛欲裂,额头一度冒出来冷汗。
宜兰急得不行,赶忙拿出来水给他,又给宋承德打电话,只不过她刚拨出去号码,宋泓就在旁边制止道:“妈妈。”
“我没事,不要给爸爸打电话了。”
近日西琅首富、著名企业家杨晴携她的丈夫傅问从美返乡,宋承德有心要和对方谈合作,忙的脚不沾地。
宜兰被他吓的不轻,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了宝贝?不舒服吗?”
宋泓拿过来电话,伸手挂掉,“嗯。”
做完这些,他轻轻靠在后座喘气:“我头疼。”
宜兰又拿过来手机,说:“我给安格鲁打电话——”
“不用了。”
车子缓慢前进,后座的玻璃反射出来灯光,宋泓脸色苍白,低声恳求。
“我只是想静静,不要担心,好吗?”
宜兰点点头,“好。”
宋泓在宜兰的应允里闭上眼睛,轻轻的靠在玻璃上。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一会是刚刚的潜意识,一会又是下午遇到柳静仪的画面。
他头痛欲裂,却也在这阵针扎似的痛里意识到,柳静仪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潜意识里。
和那个奇怪的想法一样,存在过。
但是令人困惑的地方也在这里,他几乎是能确定,他没见过柳静仪的。那样出众的样貌,如此冷淡的性格,如果见过她的话,宋泓一定不会忘记的。
可没见过的话……他为什么又会下意识的追寻这个名字?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兰园——西琅著名的富人区。家里的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宋泓却眼也不眨的直接上楼,宜兰着急,“要吃饭啊——”
“学校里吃过了。”
“那过来吃药,吃完再上楼休息——”
宋泓上楼梯的脚步一顿。
宜兰知道他向来心软,便故技重施:
“宋泓,妈妈很担心你。”
……
但这一次,招数却不奏效。
灯光下,宋泓淡淡的眨了眨眼睛,轻声说:
“是吗?”
话音落下,脚步声接着响起,宋泓上了二楼,关上门,又啪嗒一声,落了锁。
楼上,宋泓把自己丢在床上,在漆黑的房间里不断的回想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徒劳无功。
楼下,宜兰给怀特先生拨去越洋电话,对着他说宋泓头痛欲裂,旧病复发。
餐桌上的饭热了又热,宜兰看着宋泓紧闭的房门,束手无策。两个小时后,宋承德驱车回来,一进门就见到宜兰双目通红的坐在沙发上。
她满脸憔悴地看向宋承德:“你怎么才回来?”
“去打探消息了,今天饭桌上终于有人漏了口风,说杨晴这么多年不回西琅,是因为在这里受过情伤,她的真爱怕她触景生情,才和她定居在国外。”
“据说常年在国外和北城之间往返,现在回西琅一是因为想要祭奠她那早夭的女儿,然后才是集团发展——倒是可惜。”
宋承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坐到宜兰身边揽着她,低声问:
“怎么了?碰上什么大事了——怎么又哭了?”
宜兰埋在他怀里,眼泪沾湿宋承德胸前的衣衫:
“宋泓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医生说,这坎要靠他自己克服,要么他就恢复正常,想起来当年的一切,要么——”
”他就变成一个疯子。“
……
宋承德霎那正了脸色,宜兰却在时间的折磨下几近崩溃,她在宋承德的怀里喃喃道:“要是恩仪还在,宋泓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宜兰!”
宋承德低斥,随即抬头看看楼上,宜兰恍然发觉自己失言,闭上眼睛,捂住脸,无声痛哭。
佣人端来切好的新鲜桃子,宋承德叹了口气,拍拍她,端着水果上楼。
“当当当——”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宋泓满身大汗的转身,盯着门口。
“宋泓?爸能进去吗?”
……
“儿子?”
房间里悄无声息,宋承德按下把手,却转不动。
门落了锁,人没有任何回应,宋承德当机立断的让管家拿了钥匙来开门。
钥匙圈开门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啪嗒——”
门开了,室内一片漆黑。
管家按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宋承德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宋泓?宋泓?”
宋承德把东西放在一旁,急切的叫他,宋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爸。”
“我没事。”
宋承德长出一口气,他见宋泓满身疲态,伸手拿了药递给他。
各色胶囊和药片躺在宋承德宽大的掌心里,宋泓抬起眼来,看着他,又朝他身后看去。
“那是什么?”
宋泓嗓音沙哑的说。
宋承德转头,看见桌上那盘切好的水果,说:“桃,但你现在不能吃——”
……
眼前的宋承德在说些什么,宋泓却一个字也没听见,他看着那个桃,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
不然,他永远也想不起来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又是为什么患上精神障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