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静仪确实很用心。
桌上放着相璨的试卷,她又找相璨要了平日的习题册来看相璨的情况。
知识掌握程度她了如指掌,然后就是见缝插针的为相璨查漏补缺,一个上午,她除了去厕所,就没离开过教室。
说来也是宋泓运气好,碰上了柳静仪唯一一次出门。
刚一从三楼拐下来,宋泓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朝着厕所去,又很快折返回来。
走到门口时,宋泓拦在了她身前,低声叫她:
“柳静仪——”
走廊的人注意到动静,纷纷朝这边看来。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柳静仪颤了颤眼皮,后退一步。
她抬眼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宋泓刚要说话,却在小动作里看见了她手腕上的淤青,于是话风忽然一转,直白问道:
“你手怎么了?”
……
柳静仪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一眼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淤青——青青紫紫的淤血交织,凑在洁白的皮肤下,露出诡谲的紫红——那是之前柳建明喝醉后打的。
柳静仪猛地拉下来袖子,在莫大的难堪里,绕开他往班里走。
宋泓下意识去拉她。
十几岁的少年心智单纯,宋泓家庭幸福,父母和睦,争吵都很少,更何况是大打出手呢?
是以他单纯的认为是自己前几天撞的,心下多了很多的愧疚。
相璨接水回来,正巧撞个正着,“哎哎哎——”
她一路小跑着上前,啪的一下打开宋泓的手:
“干什么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
开玩笑,相璨和柳静仪认识这么长时间都没拉上柳静仪的手呢,他宋泓也想都不要想。
宋泓无奈:“我不是——”
相璨挥挥手,打断他:“我管你是不是啊,宋泓,你小子最好老实一点,不要打什么小九九,不然我和你没完!”
相璨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往里走,宋泓被她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气的头疼,目睹全程的江怀溪看不过去了,上前来拍拍宋泓的肩膀以示安慰: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大小姐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泓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丢下一句:“真同情你以后的日子。”
转身走了。
江怀溪在他的背影里摇头笑笑,又看向班级里,站在柳静仪身边的相璨。
人来人往,她笑容璀璨,明媚华妍。
宋泓根本不懂,待在相璨身边的日子,都是活泼开朗,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柳静仪无意间抬眼,撞见了江怀溪的眼神。
她看了看相璨,又看看江怀溪,有那么一瞬间的了然。
也就是回神的功夫,柳静仪握着笔侧过头去,对相璨说了些什么,相璨眼睛一亮,笑着朝门外看来,冲江怀溪招招手。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江怀溪却像是受到了一股神秘的感召一样,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她走。
三个小时后,午休,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恨不得抽死当时被美色迷惑的自己。
相璨在一旁握着笔,纳闷的看着柳静仪,语气懵懂:“我讲的不对吗?”
柳静仪摇摇头,说:“你讲的很对,只是这个解法会有些麻烦,计算量会很大。”
“哦~~”
相璨拖了调子,明显的开心,江怀溪抑制住自己想要发狂的心情,对着柳静仪五体投地。
她教相璨,然后问相璨有没有学会,一但相璨点头,柳静仪就会叫相璨将给他听。
弯弯绕绕的思路,迂回曲折的过程却总能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相璨是开心了,纯折磨他啊!
江怀溪双手拽着头发,仰天长啸道:“我求求你了,让柳静仪教你一个简单的解法吧——”
柳静仪也觉得这个方法有些麻烦,“那我来教你第二种吧?”
柳静仪都这样说了,江怀溪本以为痛苦会到此结束,哪知相璨却一口回绝,她对着柳静仪笑了笑,说:“不用了。”
“……?”
江怀溪脑门上冒出来一个问号,柳静仪也停住,相璨在他们疑惑的眼神里笑笑,说:“答案是一样的,用什么方法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笨拙一点罢了,我愿意算。”
迂回曲折,笨拙的无可救药,那有怎么样呢?
题目解出来了,结果拿到了,是好的,不是吗?
江怀溪大受震撼,柳静仪却在这句话里放下笔,说:“你真的很聪明。”
相璨害羞,看向柳静仪的眼神都有几分闪躲,柳静仪合上卷子,递给她,说:“只要上课认真听讲,课下多复习,下次及格一定没有问题。”
相璨点点头,宋泓不知何时,站在了自习室门口。
柳静仪没了下文,江怀溪和相璨紧接着也发现了他。
相璨拍了拍江怀溪,他起身朝着宋泓走去,柳静仪对着相璨继续道:“我还有什么没讲清楚的地方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讲到这里吧。”
相璨紧紧的,握着笔,缓慢摇头:“没有了,你讲的很好,我都会了。”
“和我没有关系,是你聪明。”
相璨垂下头,苦涩的笑了:“柳静仪,也就只有你会夸我聪明了。”
“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夸你的。”
相璨在柳静仪这话里忽地撇撇嘴,一阵难过,她忍住眼泪,低声道:“柳静仪……”
相璨始终记得柳静仪肯答应教她的前提,是从今往后不再打扰她。
当时满口应允,现在她却觉得很难。
她好像做不到再把柳静仪当成一个陌生人了。
“嗯?”
柳静仪抬眼,相璨红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还可以来问你吗?”
江怀溪和宋泓在前面低声聊天,窗外寒风呼啸,阳光冲破乌云洒进教室,桌上的草稿纸重叠数张,柳静仪在巨大的疼痛里,看着相璨,低声拒绝道:
“…抱歉。”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却做不到。
相璨点点头,忍住眼泪问:“你讨厌我吗?”
柳静仪摇摇头,说:“并不,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相璨含泪看她,说:“可不是讨厌的话,那为什么连和我说话都不愿意?”
如果不是讨厌相璨的话,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的靠近呢?
柳静仪在这句话里眨眨眼睛,背上的疼痛愈发清晰,她看着相璨晶莹的眼泪,生平第一次坦白道:
“因为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相璨不懂,她看向柳静仪的眼神里写满了疑问。
柳静仪无奈,却不肯多说。
相璨低下头去,捂住眼睛,无声流泪。
她哭的很厉害,眼泪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绝,悄无声息地打湿整张纸巾。
柳静仪在她抖动的肩膀里,忽然特别的难过。
“真的不可以么?”
相璨不肯死心,红着眼睛抬头追问,柳静仪抿了抿唇,许久后,终于低声道:
“等我解决完手里的事情,好吗?”
“是什么事?我能帮你吗?很重要吗?”相璨接连问。
柳静仪点了点头,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
她近乎强调的说:
“特别,特别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