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多少?”
她转过身来,抓住江怀溪的衣领可劲晃:
“你看见了吗?多少?不是我在做梦吧??”
江怀溪笑着说:“八十八分!”
相璨在这一秒仰天大笑,可下一秒,她就红了眼。年轻女孩拨开人群,撒丫子就向外跑。
江怀溪在她身后大声道:
“哎?去哪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相璨头也不回: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柳静仪!”
“等等我——”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跑向天璇楼。
再往上,二楼办公室内,柳静仪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向梅山,低声拒绝道:“我寒假不来学校培训,也不参加比赛。”
梅山伸手扶了扶无框眼镜,问:“为什么?”
……
柳静仪眨了眨眼睛,沉默以对。
梅山又问:“是有什么担忧吗?”
……
“如果担心费用的话——学校培训是免费的,飞往北京参赛的费用也可以向学校申请……”
话音未落,柳静仪抬起眼来说:“我不想。”
……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梅主任,我不想参加比赛,更不想去北京。”
梅山在这倔强的话里叹了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来,心情复杂的揉揉额头。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相璨和江怀溪扒住门框,悄悄探出来头。两人同步的眨巴眨巴眼睛,又呲着大牙,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
……
柳静仪回过头去,问梅山说:“我可以走了吗?”
梅山疲惫地挥了挥手。
柳静仪起身,走到门口,就在她伸手拉开门的时候,背对着她的梅山忽然出声:
“报名截止日期在这个周天,如果你反悔了,随时过来找我。”
柳静仪敛下眼睛,低低说:
“我知道了,谢谢梅主任。”
她推门离开。
路过相璨和江怀溪,又下楼梯,无视年级大榜,顶着风走出校门。
和过去一样,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三楼,连镶伸手在宋泓面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宋泓在那个熟悉的背影里收回视线,垂眸说:
“没什么。”
“是么?”
连镶明显不信,但他却没多问,而是说:
“我跟你说俩有意思的事儿呗?”
“嗯?”
宋泓微微侧耳。
连镶说:“柳静仪这次又是年级第一,甩出去第二名将近二十分呢,据说万年老二道心破碎,当场就哭了。”
宋泓习以为常,说:“另一件呢?”
连镶不怀好意地笑笑,说:“你这次又是年纪倒数第一,和柳静仪一样蝉联宝座。”
“……”
宋泓难得笑了一下,“我的荣幸。”
柳静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宋泓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高中的第一个寒假来了。
次日一早,宋泓跟着宋承德和宜兰踏上了返京的飞机。机身划过西琅上空时,姚桃坐在柳静仪家里,对着她苦口婆心。
“比赛呀静仪,那是别人想参加都参加不了的,你还拒绝——多好的事情呀!”
柳建明在姚桃的话里笑了一下,尤婉心说: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校长的电话都打到了家里,她却死活不肯去,非说要去那个便利店打零工,说是和老板说好了,不好推脱,我看呐,都是借口。”
柳静仪沉默的收起来碗筷,柳建明在旁边问:
“这什么竞赛,有奖金吗?”
柳静仪顿了一下,说:“没有。”
她直起腰来,推门出去。
姚桃在旁边叹了口气,和尤婉心说:
“这孩子怎么想不通呢?多好的机会呀!”
尤婉心皱了皱眉,向外看去:
“谁知道她!奇怪的很。”
柳建明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推门出去。
室外极寒,呼吸都是一阵热气,柳建明活动活动身子,三两步进了厨房,柳静仪正在刷碗,冷水冻的一双手通红。
柳建明倚在门口,语气轻蔑地说:
“那什么劳什子比赛,你去吧。”
柳静仪微微侧头,柳建明说:
“在北京赢点奖金回来。”
柳静仪垂下眼睛,继续刷碗:
“这个比赛没有奖金。”
“哦。”
柳建明应了一声,又说:“但你们学校应该有吧?多了不说,两三万是有的吧?”
……
柳静仪没出声。
柳建明当她默认了,又说:“去吧,去拿个奖。”
……
“不去的话,寒假就别想过任何消停日子了。”
柳静仪在他的威胁里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眼来,冷冷的看他。
兜兜转转,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样。
二月下旬,阖家欢乐之际,柳静仪和梅山一起,踏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
她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相璨锲而不舍的给柳静仪发信息,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相璨极其沮丧,整日闷闷不乐,江怀溪看不过去,拿着压岁钱偷偷的买了去北城的机票。
两人飞跃数千公里,跋山涉水,追着柳静仪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落地次日,比赛结束。
相璨和江怀溪早早买好了鲜花,在北城大学校门口,等柳静仪出来。
好巧不巧,两人和等在门口的梅山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江怀溪甚至触发了自动程序,转身就跑。相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现在可是寒假啊混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江怀溪悻悻一笑,被相璨一把拉去打招呼。
三人站在一起,凛冽寒风里,柳静仪缓缓的朝他们走来。风吹起来她的头发,羽绒服也盖不住那消瘦的身形。
人潮如织,她朝这边看来,世界黯然失色。
相璨又一次看的呆住,还是江怀溪低低咳嗽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花要送,慌忙上前。
梅山被两人逗笑,柳静仪看着那捧即将戳到脸上的花,轻轻的眨了眨眼。
她后退一步,摇摇头,说:“谢谢,但不用了。”
相璨没想过被拒绝,如遭雷击,江怀溪一个箭步冲上去打圆场:“送我送我,我和梅主任需要。”
花被抢去,泪却将落。
相璨撇撇嘴,一阵委屈。
发信息不回,来送花也惨遭拒绝,这北京城,为什么这么大,又这么冷?
她甚至,都开始讨厌北京了。
相璨心如死灰,对着江怀溪喃喃道:
“她拒绝我,她不想和我当好朋友。”
江怀溪在她的眼泪里慌不择言,“她想的,或许她只是没有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罢了。
“有。”
圆场的话说到一半,前面的柳静仪却忽然出声,说:
“宋恩仪。已经死了。”
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久到如果不是他们提起的话,柳静仪都已经要忘记这个人。
相璨的哭声戛然而止,江怀溪瞪大了眼睛,梅山在这个小插曲里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柳静仪的头。风吹的柳静仪鼻尖通红,她抬起头,梅山笑笑,接过那束花塞进她的怀里,说:
“新年快乐。”
柳静仪不自在的接过。
寒风里,她抱着那束花,转向相璨,又看看江怀溪,难得无措的别开眼。
许久后,她在梅山鼓励的眼神里,低低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恩仪。
新年快乐,相璨。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宋泓再度落地波士顿。
司机将车停在了怀特先生家门口,佣人在门口引导他们进门。
门口停着辆低调的豪车,三人进门,宜兰凑到宋承德耳边说:“是有其他客人吗?
宋承德眼内精光一闪,却没回答。
佣人推门,傅问循声转头。
宋承德佯装愣了一下,随即道:“傅先生?”
他快步上前,傅问从容起身。
两人礼貌握手,宋泓站在门口,淡淡的看着他和傅问寒暄。
傅问温和笑道:“宋老板怎么在这?”
宋泓患病的事情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宋承德拍拍身侧的宋泓,说:“犬子几近康复,我们啊,是特地来找怀特医生复查的。”
傅问听到这,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恭喜恭喜。”
宋承德也开怀,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般问:
“您这是……?”
傅问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我爱人她……有些不舒服——”
楼上诊疗室里,怀特先生满眼关切。
杨晴泪眼朦胧,哽咽道:
“我最近时常会想起我的女儿…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