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态,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无声告别。
他不由得叫她:“柳静仪……”
她侧过头来,鼻尖红红的,低声回应道:“嗯?”
宋泓问:“你怎么了?”
“什么?”
宋泓说:“我说不上来,但你,好像很不开心…”
又好像不能用开心来形容,应该是反常。
此刻坐在身边的人情绪太复杂了,除了反常,宋泓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描述她的状态。
柳静仪在这句话里收起来所有的惆怅。
她终于承认过去她时刻躲着宋泓的原因。
除了一见钟情之外,除了不能言说的秘密外,更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能读懂她。
柳静仪轻声叫他:“宋泓。”
宋泓抬起眼:“嗯?”
她笑笑,在风里侧过眼去,岔开话题说:
“其实之前你撞我的事情,我没有原谅你。”
宋泓也跟着她笑了:“那我怎么做,你才原谅我?”
柳静仪认真的想了想,说:
“你再和我道个歉吧,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从此以后,再不相干。
宋泓点点头,说:“对不起。”
微风吹过,柳静仪红着眼睛笑了。
宋泓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重复:
“对不起,柳静仪,对不起。”
“没关系。”
话音落下,耿耿于怀的事情有了结局,最后的执念也画上了句号。
柳静仪握着那张风筝起身,身后刺眼的阳光让宋泓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宋泓啊。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一笔勾销了。
祝你早日战胜病魔。
往后余生,一切都好。
柳静仪冲着他笑了笑,拿着旧风筝走向教学楼。
宋泓随即起身,冲着她喊道:
“柳静仪——”
那个瘦弱的身影伸手挥了挥,宋泓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柳静仪淡漠的垂下眼,踏上台阶,答案被掀起来一角后,又被轻轻的放下了。
/
下午五点,傅问随着宋承德夫妇的车,抵达了西琅一中。
今天是两家回国后第一次相聚,傅问的办事地点恰好在宋泓放学的路径上,他干脆让司机去接杨晴,自己随着宋承德夫妇一起接宋泓放学后,再去兰园。
学校门口车流拥堵,但司机却极有经验,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随着放学铃响,宋承德和宜兰先后下车,傅问在车里也觉得闷,索性一同下去。
刚打开车门,傅问就眼尖的发现站在校门的执法人员。
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当地妇联的定期回访员。
傅问若有所思,还没来的及想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校门口,就瞥见一辆熟悉的车。挂着京A牌照的迈巴赫挤入车流中,还未停稳,副驾上就下来一个人。
傅无双身着便衣,大步跨下来后甩上车门,急急忙忙往校门口走。
傅问一顿。
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傅无双??
她不是被一纸调令调回北城了么?
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红灯变绿,人流喧嚣,这一瞬间,傅问在嘈杂声里,莫名的想起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个和柳静仪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
脑海里乱作一团,可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抬起。
傅问拉了拉大衣,悄悄的跟在傅无双身后。
傅无双站在校门口焦急的张望,旁边的回访员离她不远,也在交头接耳,小声聊天。
天色昏昏,校门在铃声中大开,高矮胖瘦,不同年级的学生相继的涌出来。
宋承德和宜兰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宋泓。
路灯昏黄,他和往日一样,背着个包,神色淡淡的。
却又有些许的不同。
这一次,他跟在一个女孩身边,并肩而行。
柳静仪脚步缓慢,即将走到校门的时候,宋泓低声道:“柳静仪——”
他抬起眼,对着柳静仪说: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了吗?”
柳静仪眨了眨眼,她抬起头,看向宋泓身侧的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的无限长,柳静仪抿了抿唇,忽地侧头看向校门。
宋泓随之转头,视线里,宋承德和宜兰相携而立,满目慈祥。
柳静仪最终选择了闭嘴。
就让往事随风吧。
她垂下眼睛,径直走向校门,却在大门口转弯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呼唤:
“柳静仪——”
傅无双和调解员相继发现了她,两拨人在离她咫尺的地方快步上前。
柳静仪回头,风吹起来她耳边的发丝,不远处,傅问隔着距离,在昏暗的天色,完整的看清了她的脸。
眼前的一切忽然成了慢动作。
这个年轻的女孩,有着和杨晴一模一样的五官。
耳边忽然窜起来了傅无双曾经含气的话:
“夫妻俩在孤儿院领养了个小孩,养了十年——”
傅问捕捉到某个字眼,猛地抬起头。
看清楚来人,柳静仪冷漠地回过头去,暗自加快了脚步。傅无双很快追了上来,紧紧的拽住她的胳膊:
“你跑什么??”
柳静仪一时不察,被按到了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嘶——”
傅无双直觉不好,眼疾手快,一把撸起她的袖子——各种颜色的淤青错落交加,有些甚至泛着诡异的紫——傅无双脸色铁青,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带着颤抖:
“那个疯子又打你了?”
来来往往的人投来注视,柳静仪一把甩开她的手,面色不虞地拉下衣袖。
回访员慢一步赶到,两个年轻女性走到柳静仪身边,其中一个翻开资料,对着她道:“柳静仪是吗?我们是西琅妇联的,现来对您之前的投诉进行一个回访——”
话音未落,柳静仪转身就走。
回访员没想过她这么不配合,当场傻眼,傅无双反应迅速,跟着她上前:
“静仪……”
“够了!!”
几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住,面面相觑。
柳静仪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对着她们冷声道:
“不要再跟着我了,也别来问我!”
昏暗天色里,她苍凉一笑,“反正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