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冬天到春天要经历数场大雪,可日子真的过起来,也就是眨眼的事情。
婚礼的前一天,杨净宜和宋泓一起前往西琅南街538号复检。她和宋泓重逢后积极治疗,按时吃药,病情逐渐趋于稳定。一如杨晴所料,两人结婚前,她的精神障碍几乎可以彻底痊愈了。
两人坐在院里百年流苏树下等待检查结果,对面的教堂依旧唱诗,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光,杨净宜轻轻的倚在宋泓的肩膀上,远眺教堂。
宋泓察觉到她身上的恍惚,轻声问:“怎么了?”
杨净宜说:“有时候,我会觉得命运很神奇。”
宋泓也在她的话里看向教堂:“嗯?”
杨净宜眯了下眼睛,说:“以前在三楼,意识清醒的时候,就会拉开窗帘看教堂,那时也不会想到,这座教堂,会在多年后成为我们举行婚礼的地方。”
宋泓的笑容里忽然有很多的感叹,他紧紧的牵住杨净宜的手,低下头:“是啊。”
他说:“这七年我都在怀疑你的存在,可眨眼我们就重逢了,现在你的病马上要好了,我们也要有很幸福的一生了。”
杨净宜靠在他的胸口,在这句话里低声说:“可你的病呢?什么时候会好?”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远处吹来一阵风,流苏摇动,杨净宜想了想,起身对他郑重的说:“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精神障碍?”
宋泓眼睛亮了亮,可又很快犹疑的看向杨净宜,他摇摇头,无奈而迷茫地说:
“我不知道。”
宋泓苦笑:“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知道我的精神障碍是本身存在的疾病,还是被客观的加在我身上的借口了,那条界限已经模糊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杨净宜点点头,缓声问:“那我是真的吗?”
她拉住宋泓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我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吗?”
宋泓专注的看向她,十分确定道:“你是。”
杨净宜笑了,四周忽然明媚起来,她说:
“如果我存在,那你的病情就存疑,宋泓——”
杨净宜抬起眼,对着他认真的说:
“我不是你的幻想,那你之前的检测报告,父母之言,又能有多少真呢?况且,你也早就怀疑了,不是吗?——十六岁那年,在知还池边,你就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病是真的了,不是吗?”
宋泓在她的话里想起来那年春深,他眨眨眼,说: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
杨净宜眨眨眼睛,没说话,宋泓说:“我现在也不觉得自己生病——”
杨净宜牵住他的手,站起来说:“如果是16岁,我会对你的话一筹莫展,可现在我们已经不在那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年纪了。”
宋泓专注的看向杨净宜,光影让她的脸颊浮上柔光,杨净宜抬起头来,莞尔一笑:“况且这里是西琅南街538号,是全国最权威的精神疾病中心,你的病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宋泓喉结一动,杨净宜看向主楼,低声道:“只是,你做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准备了吗?”
一阵风吹过,流苏雨飘落而下,对面的教堂远远的传来祷告声,灼眼阳光里,宋泓偏过头,朝着主楼看去。
次日凌晨四点,相璨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摸起来手机,不看闹钟,也不看时间,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江怀溪。
“嘟嘟嘟——”
室内落针可闻,如果她拉开窗帘,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
“嘟嘟嘟——”
相璨皱起眉头,一阵腹诽。
都几点了江怀溪还在睡,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是怎么睡得着的?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相璨已经准备再打一个了。
铃声响到结尾,忽然静了下来,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模糊的嗓音:“喂?”
江怀溪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问:“怎么了?”
相璨说:“你还在睡?都几点了你还在睡?你不怕迟到啊?”
江怀溪在她着急的语气里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他退出通话界面看时间:“不应该啊,我订了八个闹钟呢就怕迟到——”
纳闷的声音在看见手机界面上的凌晨四点后戛然而止,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发现依旧是四点。相璨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别说八个闹钟,十八个你也没醒啊!”
江怀溪闭上眼睛,问:“现在几点?”
相璨说:“几点?”
江怀溪咬牙:“凌晨四点!!!”
他几乎是气笑了:“你家凌晨四点在教堂办婚礼??”
“……”
相璨一阵哑然,打开手机,悻悻道:“还真是四点,那你定了几点的闹钟?”
江怀溪说:“七点。”
相璨心虚,说话声音都弱下去几分:“那你再睡会?”
江怀溪无奈说:“算了,也就两个小时,不睡了。你在哪呢,我一会去找你?”
相璨说:“在工作室呢,你来吧,正好可以在开始前欣赏一下我为净宜做的婚纱。”
江怀溪清醒几分,笑了:
“呦,不是号称自己最伟大的作品,死活要保密么?这怎么舍得让人看了?”
相璨说:“也就在今天了,早晚的事嘛,你快别废话了,赶紧收拾收拾过来,我们俩要提前去教堂,我想看净宜化妆呢。”
江怀溪说:“好好好,我这就过来。”
相璨说:“收拾的帅一点哈,不然把你打出去。”
江怀溪无奈的笑:“知道了,不会给你——”
“嘟嘟嘟——”
丢人的。
江怀溪在忙音里一阵震惊,这人怎么挂这么快?!
他揣着情绪前去洗漱,却在起身时看到那枚钻戒,原本的气愤又悄然化成激动。
他打算在婚礼后和相璨表白。
江怀溪不由自主的的翘起来嘴角。
算了算了,今天是杨净宜和宋泓的大喜之日,开开心心的才好。
相璨挂断电话后,眨了眨眼睛,起身下楼。
二楼的工作室里挂着一条华丽重工的缎面婚纱,仔细看看,居然还有些眼熟。
相璨伸手摸上婚纱裙摆,在流光里垂眸一笑。
半小时后,江怀溪站在这婚纱前,满目震惊:“你把缪斯改了?”
相璨满脸骄傲的点点头,说:“好看吧?”
她开怀道:“这是我迄今为止,最伟大的作品。”
这条婚纱是她拿缪斯改的,无论是对杨净宜,还是对她,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是相璨设计生涯中,最伟大的作品。
江怀溪绕着婚纱转了两圈,咋舌道:
“非常非常好看,就是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我以为是红的。”
相璨说:“本来也考虑做红色的,但傅叔说婚礼定在教堂,就选白色了。”
江怀溪笑笑,说:
“白色也出乎意料的惊艳呢,你婚纱做这么好看,有没有想过为自己做一条?”
相璨却挥挥手说:
“嗐,想太远了,先不说结婚对象,就说结婚做婚纱这点,我就婉拒。”
江怀溪挑眉:“为什么?”
相璨无奈:“命苦啊!你不觉得很命苦吗?平日的工作就是这个,等结婚,居然还要亲力亲为?我不要,太累了。”
江怀溪笑了:
“也是啊,那我给你定——请世界最顶级的大师来做,一定比这条更华丽漂亮,怎么样?”
相璨顿了顿:“你?”
江怀溪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他佯装淡定的点头:“对啊,我。”
相璨眨眨眼睛,说:“那我老公怎么办?他会生气的吧?”
“……”
江怀溪气笑了。
相璨又说:“比我做的更好?”
她语气不屑:“多大腕啊还能比我更牛。”
话里话外没有分毫的暧昧之心,满脑子全是胜负欲。
江怀溪绝望的闭上眼,脑海里冒出来四个大字——对牛弹琴。
凌晨六点,相璨和江怀溪一起,带着数十件礼服,踏着晨雾进入兰园。
管家热心的为二人指路,却发现这两人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
江怀溪推开门,相璨指挥人搬东西进来,先到一步的化妆师迷茫的寻找杨净宜,相璨拉住她的手,轻轻一笑说:“跟我来吧。”
相璨拿了晨袍,带着化妆师上楼,二楼空旷安静,宋泓恰好推门出来,见到相璨意外:“来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