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圈、两圈……
徐静雨渐渐不再数拍子。
而是开始感受他手臂的微压、腰背的牵引、甚至呼吸的起伏。
可在一个转身时,她右脚一滑,鞋尖不偏不倚踩上他锃亮的鞋面。
力道不大,却足以打乱两人刚刚建立的节奏。
“对不起!”她猛地抽手,脸颊瞬间泛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钟子期却没松开她的手。
反而轻轻一带,将她重新稳稳纳入臂弯。
他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如天鹅绒拂过琴箱,温润里带着安抚人心的磁性。
“别慌,跳舞踩脚,比写错音符还常见。”
见她仍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放缓语调,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眼睫上:“其实……我名字也有点‘踩错’的意思。”
她微微一怔,终于抬眼。
“钟子期。”他唇角噙着那抹得体又温柔的笑意,琥珀色瞳孔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取自‘高山流水’的典故——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可惜我既不会弹琴,也不懂知音之妙,倒常被人说名字太文雅,配不上人。”
他指尖轻缓地调整她僵硬的手腕。
语气忽然低了些,近乎耳语:“但今天,或许……它终于有了点意义。”
徐静雨心头一颤,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
钟子期趁势引她重新迈步,动作比先前更慢、更稳:“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我的脚会躲开。”
她笑了,那点紧张悄然融化在肖邦夜曲的尾音里。
一曲终了,她微微喘息,脸颊泛红,眼中却亮得惊人。
“你看,”他松开手,却未退远,声音轻如叹息。
“你根本不需要‘会’跳舞。你只需要……愿意相信引带的人。”
而他望着她舒展的眉眼,心底无声叹息。
“跟随”不是盲从,而是一种细腻的对话——他给出意图,她以身体回应。
徐静雨心跳如鼓,一时说不出话。
钟子期将平板收起,指尖轻轻摩挲蓝宝石戒指,似不经意,又似郑重邀约。
“下周四同一时间,公开课。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旁听——或者,再做一次我的‘空白画布’?”
徐静雨睫毛轻颤,没立刻回答。
离开前,她走到门口,手搭上冰凉的门把,就在门缝将合未合之际,她听见他低低一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次,我没迷路。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她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在交谊舞的教学体系中,最珍贵的舞伴,从来不是技术最娴熟的,而是那个愿意把身体信任交给你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