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洗浴在半小时内结束,虽然手上小动作不断,但森阳的清洗还是很合格的。祝黎都的头发也被他解开,仔仔细细地清洗、吹干,现在正温顺地搭在脖子上,让他本身锋利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青年被妥帖地放置到床上,调好床铺高度,垫好靠枕,盖上被子,祝黎都看着森阳郑重其事地坐在旁边陪护的椅子上,知道他们该进入正题了。
此时他的心下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定感,自己所隐瞒的事情终于能告知伴侣,这让他轻松许多。
“首先,你说的为我祈福是什么意思?”最先提出的问题自然是他最关心的。在森阳看来,去寺庙祈福这件事很简单,根本算不得什么代价,然而祝黎都偏偏只求了这点酬劳。
“他去诚心诚意地为你祈求冥福,可以无损地将他的一部分愿力馈赠到你的身上。”祝黎都仔细地解释着。“纯粹的愿力能涤荡鬼灵的戾气,让你的神智更加清醒,力量也会更加强大,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听上去是对我挺有好处。”森阳没有被祝黎都描绘出的利益打动,问出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但应该也能作用于你吧?如果是放在你身上,会有哪些好处?”
祝黎都停了停,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隐瞒。“的确可以,愿力作用于活人,可以添福避灾、延年益寿,若是像我这样有特殊力量的,还能有所增强。所受愿力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就可被称为‘功德’,不但能在生前给予多种庇佑,在死后也依然能惠泽本人。”
森阳猛地一拍手。“那你干嘛不留给自己,我现在又没什么问题。”
“因为我够强,这点愿力对我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祝黎都平淡地说出了极为狂妄的话,惊得森阳一下子凑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
“天呐,我的黎黎居然会说这种话。”森阳极为稀奇的语调,让祝黎都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但你不屑归不屑,我不同意你把愿望用在我身上。”
“我不同意你的不同意。”祝黎都冷静地反驳。“归根到底接受委托的是我,我想如何索取报酬是我的事。”
这话很是刺耳,但森阳很明白祝黎都这么说的用意,他当然不会因此冲祝黎都发脾气,只是抿着半张嘴,有些闷闷不乐。
祝黎都也知道自己话说得有点重,不过他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为了转移森阳的注意力,他开启了别的话题。
“之前一直没有正式地跟你说过,我所在的祝家在鬼灵之道上是颇有历史的家族,我也是天生就具有相关力量的。”
“噢?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抓鬼世家修仙世家那样?”普通的权贵家族森阳早就见识过,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但是这种具备特殊力量的家族,就完全不在他的知识范畴内了。“怪不得你老家在深山老林里,很符合刻板印象嘛。”
祝黎都沉默了一下。“倒也没有,我们家只是因为东西太多懒得搬到城市里去而已,而且大家基本都不在家里。”
“另外,虽说是颇有历史,但我们其实并没有延续家业的概念。对鬼灵之道有兴趣的孩子自会进行钻研,不感兴趣的孩子即使拥有力量,也会让长辈将其封住,过上相对普通的生活。”
“没有延续的概念却也绵延了下来……你们不会是靠运气传承了多代吧?”森阳半信半疑地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祝黎都真的点头。
“是啊。轮到我爸这一代的时候,只有我爸感兴趣,其他长辈们都不愿意接触。”祝黎都悠悠地说着“家族秘史”。“我的小姑妈天赋据说是万里挑一,但她太怕鬼了,死活让爷爷帮她封住能力。”
祝家遵循的是承应天命御魂之道,修习此道之人也被称作应魂人,特点之一就是从不强求子嗣们进行传承,如果断代甚至灭绝,那也是命数所定,并不会去有意更改。反正真有需要的时候,自会出现拥有相应命数的人,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森阳无语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不能用普世意义的大家族观念去看待祝家。也是,就他的黎黎表现出的强势力量来看,如果真有什么传承后代的责任,他家也不可能放任他一个好苗子去和男人结婚。
于是他及时调整心态,循着祝黎都的话问下去。
“那到你们这一代的时候有多少人?”
“包括我,一共五个。”祝黎都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
“你和你的四个兄姐,难道都是?”
“没错,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吧,四位当中只有大姐和我是亲姐弟,另外三位都是过继的这件事。”
“你确实说过,我当时以为是什么悲痛托孤的事情,加上你说你们家人相处得很好,也就没细问。”
“主要是因为我妈也是应魂人,她嫁给我爸后,上一代里只有我家适合培养教导应魂人。”
森阳想了想,突然指向他自己。“像我们这种应魂人和普通人结婚的例子是不是还挺多的?”
“的确不少。应魂人们都会极力避免让普通人伴侣踏足鬼灵领域,因为一旦形成鲜明的认知,就很有可能被危险波及。”祝黎都顺便解释了一下他之前隐瞒森阳的理由。
“那三位兄姐都是叔伯姑姨家过继过来的,和我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他们对鬼灵之道有兴趣,但是他们的父母无法教导,于是就交给了我们家。”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隐瞒内情,祝黎都就干脆地托盘而出。
“那看来你们还是有比较系统地学习的嘛。”森阳立刻翻起之前的旧账。“你还说你大学专业课上能学到一些东西,那根本就是骗我的吧?”
“没有骗你,我们都是自然领悟自主学习的,并没有所谓系统入门的体系。”祝黎都又一次轻易打破了森阳的日常观念。“那些记载着奇闻轶事的书籍,那些才是真正教导我们通晓鬼灵之道的老师。”
不过祝黎都就读民俗学专业倒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他是被调剂过去的。
“就不怕学不会吗?”刚问出口,森阳就知道自己犯了以常理去推测的错。
“学不会,那就说明不适合,没必要强求。”祝黎都轻描淡写地揭露了残酷的现实。“钻研鬼灵之道基本是没法靠勤奋弥补天赋上的差距的,它的入门门槛要求的就是‘天才’,普通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达到标准,倾尽一生钻研也只能摸到门槛。”
话说得有些久,口干舌燥的祝黎都正想喝点水,就见森阳更快地反应过来,先他一步拿走了杯子。
“喝冷水对胃不好,我给你暖暖。”说着,就见半透明的灵体凝实,无血色的手掌中心发出了不祥的红光,没几秒,玻璃杯中开始氤氲起热气。
“这下能喝了。”森阳在恢复灵体状态时,抓住转换的空隙偷偷将手指透过杯壁感受温度,自觉满意后才递出去。“快喝吧黎黎。”
将森阳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祝黎都没说什么,接过杯子喝下温热不烫口的水。
“说回之前的话题,你可能会疑惑既然修行完全在个人,那为什么还要将孩子过继出去。”这个问题确实是森阳想问的,这次他提前做了心理准备,洗耳恭听祝黎都那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发言。
“你这样子想,修行了鬼灵之道的长辈所建立的家庭,其实是一个‘学堂’,而过继则是‘入学’,我爸是这个学堂的‘班长’,负责管理我们这些普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