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墙板对于透明的魂体没有丝毫阻挡作用，森阳迅速地在每层的病房科室内穿梭。

虽不是有意探听，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有趣只言片语，他暗记下来，打算回去后和祝黎都分享。

医院很大，一间间看过去很花时间，好在徐真之前有说过自己规培轮转的事，森阳根据楼层提示，很快就在内科那一层的某一间科室内找到了刚录完病历，正在休息的徐真。

“徐医生，有事交代给你。”

在放松之际听到鬼对你说话，一般人肯定会被吓一跳，徐真当然也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当即就抱着自己的保温杯，从椅子上“哐当”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周围同样在休息的同事被他吓到，纷纷围过来关心他，徐真只能扶着腰谢过众多关心，走出办公室，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这才谨慎地出声。

“森、森先生，您还在吗？”

森阳知道这个人胆小，但没想到反应能这么大，在他出去的时候也默默跟着。

“还在，我是来替祝黎都传话的。”

徐真：“好的，祝先生有什么事找我？”

自从拿到护身符后，他就没再受到那怨鬼的骚扰，可以安心入眠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前所未有地好。而这一切都有赖于祝黎都出手，此时自然不会推脱来自恩人的要求。

“查查你们医院这半年来死亡的婴儿信息，就这样。”

“死亡的婴儿？这倒是不难查……不过森先生，我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虽然有预感绝对是什么麻烦的事，但徐真还是没能按住自己原始的好奇心，反正、反正还有祝先生和森先生坐镇，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想着多给徐真透露点信息，也能让他有紧迫的意识，森阳便挑拣着信息给他说了一些——医院里的鬼灵力量在持续增强，怀疑是一个婴灵成为了小鬼王，在整体地增强它们。

“鬼……鬼王……？！”

就算不清楚鬼王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徐真也能轻易地推理出它肯定比那怨鬼强，不禁后背冷汗直冒。

“如果不采取措施介入的话？”

“鬼片里那些闹鬼的医院知道吧？只是病院荒废都算是结局不错了，最差的话这里会成为恶鬼的巢穴，让这个城市都肆虐灾厄。”

当然，这是人类完全视而不管的最坏结局，在现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沦落成这样。

徐真腿一软，因为恐惧而瘫软在了地上，但又很快挣扎着爬起来。

“我马上就去查，马上！”

“还有，这几天给他的病号餐里加份红豆枣子汤。”

森阳还心心念念着给祝黎都补血的事，见徐真要走就赶紧提出。

徐真胡乱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同手同脚火燎火急地就要冲去找资料。

不过他的步伐在中途停下，扭头向着自己刚才听到声音的方向，又提出新的问题。

“森先生，祝先生查这件事，是打算出手解决吗？”

“嗯。”

虽然徐真就是个小规培，但保不齐以后能派上用场，用言语增加点他对祝黎都的感激，对于森阳来说不过是顺嘴的事。

“他总是这样，也不想想他自己身体还没好。”

这让徐真的心安了下来，作为医生他又生出让病人劳碌的自责，复杂交织之下他只能猛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我会尽最大努力查资料，还会准备好病号餐给祝先生补充体力的，请您放心！”

这次说完，徐真是真的飞也似地跑了，远处还能听到护士中气十足叫他别跑的声音。

森阳站在原地，慢吞吞地对着无人的空间开口：“谢他就够了。”

“我会插手这件事，这是因为想保护他，想帮他而已。”

“你们的命，我可不在乎。”

森阳自言自语完毕，转身飘向了楼梯间。明明是鬼灵之身，他却效仿着人类的模样，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这是森阳生前的习惯，当时专注思考事情的时候，他就喜欢在楼梯上行走，以调整自己的思绪。

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规律的步履声，要是在晚上被撞见，包能成为医院的不可思议之一。

其实在跟着祝黎都来到这家医院后，森阳就能隐约察觉到这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能本能地判断出这对自己不成威胁。

只是如果不去管，在这里的医护和病人，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在短时间内大批死亡。

真是奇怪，森阳的理性在警告他，自己生前并不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与此同时感性又试图支配他，让他顺心而为，除了祝黎都以外谁都别去在乎。

“我现在稍微有点感受到死亡对我的影响了。”

森阳自言自语：“我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是‘死去的人类’，而是‘活着的鬼灵’。”

鬼灵的规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森阳的日常认知，然而祝黎都又是他精神唯一的锚点，只要那个男人还在，他就不会抛弃属于人类的观念，也不会挣脱属于人类的规则。

双方的价值观拉扯着森阳的思想，想要逼他做出选择。

“按照常理来说，我当然要选择人类，因为我的爱人是人类，我这么爱他，怎么能不和他站在一起？”

森阳低笑着，十指落在惨白的颈部皮肤上，他用力将指尖抠入皮肉而后滑落，留下十道渗血的伤疤。

他珍重地用沾满血的手捧起祝黎都为他亲手制作的吊坠，将它用力贴在心口。

“但我哪边都不打算选，我非要做这个站在中间的怪物。”

话音落下，最近总有些昏沉的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森阳已经为自己做出决定，那么烦恼也该随之消去。

“哎哟，时间耽搁得有点久了，得回黎黎身边了。”

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森阳不再打算耽搁，准备直接利用契约的力量回到爱人的身边，却在术法即将发动的时候，被一个笼子给罩住，发动中的传送术式也因此被截断。

森阳倒也没有多生气，还有闲心仔细观察，发现这打断他传送的笼子是由多张符咒编织组成的，有些粗糙，他甚至能找到一些需要修改的漏洞。

“你这阴魂，头七未到就出来游荡，知道会造成多不好的影响么！”

一个看起来正气凛然的青年从门后走出来，他的手中还拿着几张符咒。

“你的三魂七魄还没有完全固定，魂体也没有恢复完整，就这样乱在人间跑，你自己容易出事不说，还很容易吓到无辜的人！”

这是个应魂人，森阳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份来。与祝黎都以外的应魂人正面接触，这还是头一遭。

抱着淡淡的好奇，森阳没有立刻回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反正缺失了大半的头部，眼前的男人也判断不出他的表情。

“哎，看来你已经知错了，那我也不多为难你。”

这个男人伸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费了半天的劲才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