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森阳越逼越近,那黑雾即将与自己触碰上,祝黎都深吸一口气,轮椅与双腿接触的部分闪过光亮——这能让他的腿部和轮椅暂时融为一体,方便他实行更灵活的操作,缺点是连接时一旦轮椅受损,他的双腿也会有相应反馈。
接着他核心与手臂共同发力,竟是带着轮椅做出漂亮的后空翻,成功避过冲刺的森阳。
他已经发现,狂乱在增强森阳力量的同时,也将他的理智进一步压制,连之前的迂回包抄策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是一味靠强大的身体素质追寻猎物,不知放弃。
靠着灵活的走位和诱导,祝黎都娴熟地躲避追猎,不过轮椅经历多次空翻坠落,已经有些损坏,使他那还在恢复中的双腿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疼痛。
森阳的力量被消耗许多,裹住他全身的黑雾从下往上消解,现在已经只剩肩膀以上的部分还未消失。
祝黎都能肯定,只要这外放的黑雾全部消散,森阳的理智就能回归,这场艰难的你追我逃也能迎来结束。
就在他铆足劲,准备再坚持一段时间的时候,轮椅突然开始减速,任凭他大力按动加速,也没能阻止它的速度继续降低。
定睛看去,红色的“电量不足”像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让他脑子都嗡嗡的。
谁能想到,百密一疏竟是忘记充电。因为森阳会不由分说地揽过推轮椅的工作,祝黎都独自使用电动轮椅的时间并不多,他也就忘了这回事。
后面的发狂鬼灵已经逼近,再这样下去,自己被他抓住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做出决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在森阳又一次前扑时,祝黎都的手部发力,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与轮椅往不同方向分离,正好都避过了森阳的攻击。
落地之时他及时采用缓冲姿势卸力,除了身上的病服沾上些灰尘,其他的倒没什么大碍。
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翻身坐起,看着加速冲来的森阳,知道失去行动能力的自己等同瓮中之鳖,祝黎都没有半分犹豫,用右手握住左手小指稍长的指甲,猛地发力,竟是生生将它从血肉上剥离。
蔓延出的血腥味让森阳猛地停下,他直起身来,仔细嗅闻,确认是爱人的血液气味后,更是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祝黎都敢打赌,若不是他隔绝了这片空间,指不定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鬼灵会被森阳的声音呼唤过来。
鬼灵就那样站在原地恸哭着,再也说不出什么意义明确的词语短句,只有那声音中的痛苦,分毫不差地传达向他的伴侣。
用力咬住下唇,甚至按上仍在滴血的小指皮肉,祝黎都利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鬼灵的恸哭会迷惑人的精神,他害怕自己稍一松懈,就会遵循内心的欲望上前拥抱自己发狂的爱人,不顾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性,只为告诉森阳,自己不会离开他。
如果真的让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等到森阳清醒,他一定会陷入无以复加的绝望之中。
……虽然现在剥掉指甲的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还给我……”
“不准,夺走他……”
“即使是尸体……”
“也是我的。”
这是森阳失去理智后,吐字最清晰也是最平静的一回,然而祝黎都绝不会错判情形,他握着雕刻刀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往下戳去,刺穿了那片弧度弯曲的指甲。
小小的指甲盖上瞬间蔓延起繁杂的咒纹,纹路上光芒大盛,将祝黎都包裹在其中。
森阳向着那刺眼的光芒扑去,明明鼻尖已经充斥满爱人的气息,收紧的双手中却没有触碰的实感。
光芒消失,无法行动的祝黎都并不在眼前,也不在这片空间的任何地方。
然而他的嗅觉却又告诉他,那个人还在这里,但并没办法分辨出具体方位,只因这个空间内的所有地方,都有着相同浓度的气息。
利用指甲,使整个空间内各处充斥自己气息,以干扰森阳的嗅觉,再通过术式屏蔽鬼灵对自己的其他感知——这个在短时间内想出来的方案相当奏效,艰难爬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祝黎都总算能喘口气了。
其实理论上来说,最好的办法是趁着这机会离开这空间,但祝黎都总有种隐秘的直觉——如果自己选择离开,那才会真正酿成祸果。
森阳绝不是没有脱离空间的力量,只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他才心甘情愿地一同被困在囚笼当中。
接下来的时间中,要说完全安全也是不算的。虽然大半感官都受到干扰,但森阳仍能多次冲向祝黎都隐藏的位置,还好祝黎都靠手躲避的瞬间爆发力足够,每次都险之又险地与鬼灵擦身而过。
终于,他眼见最后的黑雾散去,爱人的眼睛中红光消失,逐渐聚焦,俊俏的面庞开始变得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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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阳觉得自己正在做一场绝望可怕的噩梦,爱人以决绝的方式抛下自己离开,无论自己怎么哭喊恳求,他也没有回头看自己,像往常那般拥抱自己。
他试图追逐,却不知该向何方追去。
……但,自己的爱人究竟是为什么抛下自己,又是以什么方式离开的?
不待森阳深思,就忽地从那梦中清醒。眼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的面容,他噙着微笑注视着自己,那满含爱意的眼神,是自己珍爱不已的习以为常。
于是有关噩梦的一切全部被他抛之脑后,他下意识地靠近,贴上爱人微笑的嘴唇,以亲吻攫取温暖,驱散恐惧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