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与黑雾的接触让森阳扩充了许多相关知识,不过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他还是不怎么了解。
【差生文具多。】
五个字精准说明了他与他们的差距。
【他们对符纹只有浮于表面的理解,因此光是描绘出形状就需要竭尽全力,缺失的神髓需要上等的符纸与朱砂来补足,否则成品只会是无用的涂鸦。】
好在符纸和朱砂都是对策局常备的东西,很快就被他们搬进会议室,每个人拿起专门的画符笔,蘸上朱砂,凝神抬手在符纸上落下痕迹。
祝黎都扭过脸去,刻意不去看他们画符的模样,森阳问他为什么,他平淡地回答看着来气。
初时森阳还有余裕说毕竟是你学生,为人师表总得耐心点么,结果他看着十个人画了半小时才出了两张能用的睡眠符后,终于理解祝黎都那副看不下去的模样了。
【怎么都是笨学生啊。】
森阳身为一个鬼灵,都感觉自己已经看透掌握了底层逻辑,十队的年轻人们却还在痛苦万分地鬼画符。
【他们这已经算是中等水平了。】
祝黎都盯着空白的墙壁。
【水平最差的那队,给一个小时也画不出来一张能用的。】
森阳怜爱地抱住祝黎都的脑袋,疼惜地蹭来蹭去。
祝黎都这个人其实压根不适合当老师,虽然平时看着淡定温和,始终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其实不算特别有耐心,特别是在教导人方面。
一旦发现他人在经过两三遍解说后,依然无法理解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他就会变得相当暴躁,虽然不至于使用暴力,但言语会变得极不客气。
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他靠着出色的外表和独特的气质,在男性和女性圈子都有着不俗的人气,有些人就想借着问问题的方式和他拉近关系,试图表现出笨拙来显得可爱。
这些人全都受到祝黎都冰冷的注视,被他以毫不留情的一句话赶走——“如果你的水平不足以听懂我说的话,那就别来问我,我不希望我的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当时的森阳还处于追求他的阶段,并没有像其他追求者那样因此退怯,反而更加狂热地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天命之子。
【我刚开始教他们的时候很不客气,后来想通,把他们每个人都看作偏科生,注定只能在某一项上取得优秀,也就释然了。】
祝黎都知道森阳心疼他作为教师的遭遇。
【我刚毕业就来这里工作,最初的那批学生都是比我年纪大的。】
那些老资历初时多多少少看不起这位“关系户”,只是祝黎都从幼时开始就足以教导同龄人,甚至是长辈,所以对他们的小小反抗压根不放在眼里,秉持着“不服就干,不会就骂”的理念,辅以实力至上的雷霆手段,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部驯服成瑟缩的小绵羊,再不敢违抗这位年纪轻轻的祝顾问。
森阳当然不会管那些学生在祝黎都手下多么艰难,心偏到没边的他只觉得爱人才是在这里受苦。
这工作说得好听是帮助对策局培养人才,实际上几年下来,这些所谓的一线人员仍然难堪大用,这次的事件也是因为不急,才交给他们来自由发挥。
一旦情况紧急起来,哪还有时间让他们在这里慢吞吞画符,不还是得祝黎都亲身指挥上阵。
根据此前在训练场的实力表现,森阳估计,他们光是要对付未取回理智的伍一言,就有可能需要折损近三分之一的人手。
至于医院天台上那些恶鬼群,如果不靠祝黎都给予他们的法宝符咒,则大概率能被他们直接团灭。
在又等待半个小时左右,找到手感的十队提升效率,终于把全员份的睡眠符准备好。在经过祝黎都检验,确认可以使用后,温可一声令下“开始”后,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将符咒往脑门上一拍,而后直挺挺地躺倒在椅子上,显然成功进入了睡眠。
虽然是同时进入的梦境,但他们醒来的时间并不一致,最快的只花五分钟左右,最慢的却在半个多小时后才醒来。
不过相同点在于,他们醒后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说和鬼灵接触的次数也不少,也不乏与警局合作前往凶案现场勘察情况的时候,但观看自杀全过程仍算新奇的体验,对于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一种挑战。
在稍微缓过来一点后,他们当即对梦见的内容进行比较核对,发现他们梦到的和那些普通人几乎没有差别——详细的现场内容被雾气所模糊,让他们并不能目睹到实际的景象。当他们尽可能地补全情报时,祝黎都注意到一名队员始终苍白着脸色,在边上沉默着,并未加入讨论。
“穆向荆,说说你的看法。”
听到祝黎都的声音,全员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目光向着被点到名的队员看去。
“对哦,我们队里唯一有锻炼过眼睛的就只有小穆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了?”
“醒得最晚的也是你,没在梦里碰到什么意外吧?”
“是什么很不妙的东西吗?你脸色忒难看了。”
“很不舒服吗?我这里还有静心符,给你平复下情绪吧。”
队友们的关怀让穆队员的心情有所好转,他没有拒绝给符的好意,干脆地使用后,脸色终于有所缓和,能够流畅地对众人说出自己的见闻。
“应该是我眼睛的关系,我能透过雾气看到一些真实的……很血腥的场面,不是全部,但真的很让人不舒服。”
“大家都是梦到那个头问为什么就结束了,但我看到了更加后面的东西。”
“我的视角突然转到了很矮的高度,还就在那个现场内,一切都没有雾气遮挡,非常清楚。”
“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头,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只能一直注视着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后,门被打开,我看到一个老人和男孩站在那里。”
“我很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个都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更仔细看着的是那个男孩,然后总觉得,他的表情除了惊慌外,还有很深的自责。”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明明没有其他人能看到听到,但森阳还是贴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
【居然还有这种事?因为弱小到无法干涉,反而获取到了更多的信息。】
【是啊,所以对他们的培养并非徒劳无功。】
祝黎都看着他们再度开启集体讨论的模样,脸上显出点欣慰的神色。
【鬼灵之事不能只靠蛮力,我的视角始终有所限制,狭隘是不可避免的。他们则能靠着人数弥补这一点,集思广益团结协作,这是人类才会拥有的极大优势。】
森阳:【那你说说有多少次想放弃。】
祝黎都:【每周上班的时候都有五六次。】
夫夫俩对视一笑,正想就讨论结果进行报告的温可队长一愣,不太明白祝顾问怎么突然对着空气发笑。
余光注意到温可的表情,祝黎都立刻收敛表情,以眼神示意她说出他们的下一步方案。
“根据现有的情报,出现在最初传播视频中的两位男孩,应该分别就是被害者孙铎以及目击者葛深明。梦境中出现的除了这两位外,还有孙铎的父母以及外婆,其中只有葛深明仍然存活。”
“我们认为就是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人和此事关联极大,甚至有可能就是造成事件的元凶。但由于这件凶案本身问题,如果召唤鬼灵询问,那么由于数量达到四位,且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降灵术,会将事件的解决效率降得很低。”
而且阴魂若是已经前往轮回,说明已然释怀,自然不可能造成事件的发生,但反之,如果阴魂成功被召唤,也意味着他们仍然无法接受此事,很可能因为问询而发狂。
“直接去寻找那位葛深明先生也有些草率,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极大,如果与他无关,我们贸然的询问对他是一种二次伤害。”
说明完理由后,温可暂停喘一口气,而后说出他们的讨论结果。
“我们希望能够召唤碟仙,来对我们的猜想进行证实,尽可能排除干扰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