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速从空中划落。
两个狱吏同一时间感到后背一阵剧痛,随即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哪个狗杀材敢动老子?!”狱吏一张嘴便吐了口血出来。
两人咬着牙扭过头,霎时间喉头一噎,立马跪伏在地上,连连抽自己的嘴巴,磕头如捣蒜。
“属下知错了!”
“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季晚凝从地上撑坐起来,把缠绕在脖子上的铁链解开,擦了擦脸上的水,眼前雾蒙蒙的。
只见一个颀俊的身影手执制鞭走了过来,腰间的金玉蹀躞带收束出窄瘦的线条,佩剑垂至膝下,腿长如鹤,英气逼人。
“把这三人关起来。”
贺兰珩将鞭子挂回到刑具架上,语气冷硬地命道。
“喏!”断眉一边按着小六一边应声。
适才断眉在外面值夜时被小六支开了,便觉得有古怪,于是赶紧去殿里禀报贺兰珩。
断眉反剪住鼻青脸肿的小六,北苍从贺兰珩身后绕了出来,押着那两个后背血淋淋的狱吏出了刑讯室。
大理狱的制鞭格外硬,由生革制成并保留着棱角,加之贺兰珩力道重,两人已是皮开肉绽。
刑讯室里渐渐平息,贺兰珩垂眸看向地上的女郎,她沾满水珠的长睫轻轻眨动,眸光随烛火微微颤抖着。
凌乱的湿发黏在苍白的杏脸上,鼻尖红红的,双腕被铁链磨出了两圈红痕,水顺着脖颈滴涟涟地落在锁骨上,整个人如同被雨打湿零落的海棠。
贺兰珩薄唇轻启,声线低沉道:“你随我来。”
季晚凝缓缓站起身,整理下了囚衣,跟在他身后,铁链曳地的声音响起来,在夜里听着分外刺耳。
贺兰珩眉心微折,把前方的断眉叫住,下颌稍抬:“把季晚凝的镣铐解开,给他栓上。”
断眉拿出钥匙解开了季晚凝的镣铐,并悉数栓在小六身上,押解着他往男监去了。
季晚凝舒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贺兰珩来到女监叫了一个狱婆出来,狱婆一看季晚凝的上半身湿透了,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忙取了块干净的澡巾给她披上。
秦俪方才眯觑着眼假寐,这会儿听见动静,一个激灵起身扑到牢门前,撩开帘帐抻着脖子喊道:“三郎,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贺兰三郎,我是秦俪啊……”
贺兰珩带着季晚凝往外走,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她是个死人一般。
秦俪急得直跺脚,盯着季晚凝想骂却又不敢,险些咬碎了银牙。
走出大理狱时已是夤夜时分,衙中冷清森肃,八月暑气已退,夜风中有了一丝凉气。
季晚凝跟着贺兰珩后面进了官廨,殿中立着几支高脚烛台,灯火荧煌。
贺兰珩把香炉里的龙脑香换成了沉水香,然后坐到上首的八扇黑漆描金屏风前面,翘头案上的酽茶还温热着。
季晚凝在一只矮几后坐下来,一边用澡巾擦拭着湿发,一边打量四周。
侧面立着一个檀木书架,架上整整齐齐陈列着书帙,中间贺兰珩的翘头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桌脚边则放着她的行囊。
季晚凝微微扬眉,她的行囊怎么会在这里?卫庚果然言而无信,害得她饿了好几天肚子。
她抿了抿唇,目光一移,停在了一只紫檀食盒上,怔怔地盯了半晌。
贺兰珩注意到她的眼神,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放在案几上的食盒,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碟透花糍和一碗枸杞羹。
每次府里送来的晡食都装得很满,他用不了那么多,总会剩下一半。
“这些都是没动过的,眼下官厨已经下值了,你若不嫌弃凉,便填填肚子吧。”说着他把吃食放在了她面前。
季晚凝在牢里就吃过一顿饱饭,刚刚体力又透支,于是没跟他客气,向他福了福身,捧起了碗。
并不太凉,只是常温的。枸杞羹里面不止有枸杞,还添了羊肉和蛤蜊,一碗羹下肚,又吃了几枚豆沙馅的透花糍,软软糯糯,香甜可口。
季晚凝感到五脏六腑都熨帖了许多,冰凉的四肢也回暖了。
微风徐徐,金猊香炉里燃着沉水香,舒缓而悠长。
她隔着薄雾般的香霭瞄了眼贺兰珩,恍然想起方才听见秦俪唤他“贺兰三郎”。
这个名字她儿时听过,季晚凝记得他单名一个珩字,长她六七岁。
听闻贺兰三郎少有逸才,垂髫之年便下笔成章,棋艺更是娴熟精湛,赢了当年有“棋圣”之称的太子太傅后名动京师。
每逢她兄长贪玩时,父亲就会提起贺兰家的三郎,敲打他好好念书。
季晚凝敛回目光,看来秦俪和贺兰珩是认识的,估计家族之间不乏往来,难怪秦俪在大理狱里有恃无恐,不仅因为她家是权贵,还因为上面有贺兰珩的庇护。
官官相护,弱肉强食,而她和王露谣这种平民在权贵面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