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颔首,既然父亲不在,只好问母亲了:“阿娘可还记得陈御史?”
“哪个陈御史?”
县主一脸懵然,难道他是相中了哪个御史的女儿,想让她作主?也不是不行。
贺兰珩道:“曾经的御史大夫,陈澍。”
县主一听这个名字,面色旋即沉了下来。
“怎么不记得?那陈澍一贯以公忠体国、德才兼备著称,谁想大奸似忠,竟然用那等龌龊手段陷害忠良,害得全家妻小也悉数遇难。”
“遇难?”贺兰珩抬眸,“陈澍不是被夷了三族?”
县主挥手屏退了下人,道:“我听你阿耶说,陈澍的家眷当时已经逃出了长安,结果却死在了半路。”
贺兰珩眸光闪动:“怎么死的?”
“马车坠崖,尸骨无存。”县主撩起眼皮看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查案所需。”贺兰珩言简意赅,“阿娘还记得些其他什么?”
“有啊,你阿耶……”县主刚一开口又辍然停住。
“阿耶如何?”贺兰珩道。
“没什么。”县主摆了摆手,那神情仿佛在驱散晦气,“我同陈澍不熟,倒是与陈夫人来往多些。”
贺兰淳德好交际,友人遍布四海,所以她与不少官夫人都有来往,包括陈夫人在内,但多是窗纸之谊,一捅就破。
陈夫人出自已经没落的前朝旧族,县主看不起她的家世门第,却又暗暗嫉妒她姿容擢世、才情出众。
不过得知她死了之后,县主又觉心有戚戚,所嫁非人,最是不幸。
她回忆道:“我记得她家有一儿两女,陈夫人当年在京中颇具佳名,被誉为长安最美的官夫人,听说她待嫁闺阁时,倾慕者多得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可惜她眼光不行……”
贺兰珩垂下眸光,手指轻搭在茶瓯一侧。
这些信息似乎跟案子关系不大,没什么用处。他打算寻个话题岔开,不然母亲可以滔滔不绝说上两日。
县主却没察觉,继续道:“陈夫人善书小楷,善画仕女,她母家虽算不上显赫,门丁也不旺盛,但毕竟也是书画世家——兰陵季氏。”
“哪个季……”
贺兰珩话到嘴边顿止,一抹电光划过眼前。
还能有哪个季?
自然是季晚凝的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捏住杯沿,唇角牵起一个自嘲似的冷笑,霍然起身道:“阿娘,儿想起衙署里还有公务,先告辞了。”
“欸?怎么说走就走,那这画像呢?”
贺兰珩心不在焉地随口道:“不过尔尔。”
旋即便纵步迈出了堂门。
县主阻拦不及,无奈由他去了。她疑惑地拾起那摞画像,这还叫“不过尔尔”?怕是眼神不好使吧?
虽与年轻时的季氏比起来相形见绌,但已是如今长安城中的佼佼者,门第显赫,才貌双全,眼光高到天上去是娶不到妻的!
贺兰珩已经二十有四,婚事却迟迟没有眉目,县主心里着急。
贺兰淳德从前有意和陈家结亲,那时陈澍如日中天,不过还没过婚书陈澍就家破人亡了。
现在也没必要再提起了,是以她方才没说出口,谁想跟罪臣扯上关系呢。
“阿娘,我散堂了!”
五娘贺兰容嫣跑了进来,匆匆行了个礼,坐在县主身边道:“阿兄怎么刚回来就走了!”
“三郎公务繁忙,五娘过了腊八也该十三了,长大了,没事别老缠着你阿兄。”县主给她整理着发髻,“来,让阿娘检查下你的书法进步了没有?”
“那是自然,前阵子先生还夸我来着呢!”容嫣眼睛亮晶晶的,从挎囊中摸出几张宣纸来。
县主接过一瞧,扶额踌躇道:“是、是进步了。”
她着实没看出跟之前有什么区别,闺女这份自信也不知随了谁。
“女儿没骗你吧!”容嫣冲她连连眨眼,“那纱罗能不能分我一点?就一点。”
吴越的纱罗是入贡的珍品,宫里赏赐了县主几匹,她自己都不够用的。
“回头阿娘让人给你做一件帔巾。”县主戳了戳她的小脑门。
“多谢阿娘,阿娘就是世上最美的!”容嫣搂住她的脖子道。
县主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爱臭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