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马车在山路上横冲直撞,很快就从山路上脱了轨,跑成一条弧线,直冲悬崖。
就在电光石火间,季晚凝忽然感到她小小的身子腾空飞起,季羽在最后关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车窗抛了出去。
她一路滚进了草窠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她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站起来,眼睁睁看着整辆马车随着碎石翻落下了山崖。
季晚凝回头看见贼人收起弓箭,拨转马头消失在飞扬的黄尘中。
过了良久,她哆嗦着从藏身的巨石后面出来,站在悬崖边沿,俯瞰着摔得散了架的马车,在废墟之中横着几个人,已然粉身碎骨。
她无声大哭,眼泪流尽了,蹲下身来抱住紧双腿,才发现怀中多了一只鎏金香球。
香火明明灭灭,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十年后。
至今季晚凝也不知道香球藏有什么秘密,但肯定与父亲的案子有关,破解了香球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到为父亲沉冤的证据。人已逝去,名节却还要蒙着不白的污尘。
还有追杀她们的贼人是又谁派来的?那人穿着便服看不出身份,所以不是官差领命而来,而是私自下的黑手。
只有想方设法拿捏住吴道坤和宋熙,从他们口里审问出真相。
季晚凝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尘,迈出房门来到了厨房。
小阮看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道:“晚凝姐姐,饭这就好了。”
今日后衙只有她和小阮两个人,季晚凝拿起木勺来帮她一起盛饭,端到外面的桌上。
“晚凝姐姐你先吃,我去熄火。”
季晚凝拦住她,示意自己去,她只身回到厨房,将那四个牌位一并投到火中,看着它们烧尽。
小阮刚做完饭对烟味不敏感,无意间抬头,望见一团黑烟浮在大理寺上空,随晚风徐徐飘散。
季晚凝走到饭桌旁,小阮抓住她的衣袖,紧张道:“晚凝姐姐,你快看,哪来的烟?不会是走水了吧?”
季晚凝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她。
小阮吃完饭后还一直担忧地站在院里,模模糊糊地听见前衙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以及纷乱的马蹄和脚步声。
过了良久,浓烟终于散了,她才安下心来回房洗漱。
……
旬日也是崇文馆闭馆的日子。
往常靳然通常会去打毬宴游,但今日他却一直在房里温书,林夙之在旁红袖添香。
用过晡食后,林夙之为他斟了酒,坐在他身边。
靳然拉过她的手握着,问道:“你今日手怎么这么凉?”
“许是天凉了吧,”林夙之拢了拢披帛,心虚道,“有酒无曲,多无趣,妾给四郎弹一曲《平湖秋月》吧。”
弹琴能让她不那么心慌意乱。
“好。”靳然勾起一抹笑,放开了她的手。
这时长随跑进了院子里,有事要禀。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靳然不耐烦道。
“郎君,小人刚刚听说大理寺起火了。”
“什么?!”靳然惊诧道。
林夙之心跳如擂鼓,两只手绞着绣帕,不敢抬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人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大理寺里冒着黑烟,不过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应该没大事。”
林夙之勾了勾靳然的衣袖,小声问道:“贺兰大理不会有事吧?”
靳然知道她因为榴香案对贺兰珩心存感激,便安慰她道:“放心,他今日休沐。”
随后他蹙起眉道:“可大理寺怎么会突然走水了呢?偏偏还是旬日。”
林夙之心如悬旌,拿起琵琶道:“四郎,你还听不听曲儿了?”
“听。”
贺兰府里。
蓬莱县主六神无主地来回踱着步子。
“你说谦晔他会不会有事?”她不安道。
贺兰淳德斜倚在坐榻上,手里端着酒爵。
“他又不在大理寺,能有什么事?稍安勿躁,我这酒都没喝一口呢,你就把我晃得快醉眼了。”
“可是,可是如果有御史弹劾他,圣人降罪于他呢?”县主坐到了坐榻上,盯着他道。
“嗯……这个就不好说了。”贺兰淳德捻着佛珠道,“身处朝中,须知剑有双刃,福祸相依。”
“用你废话?”县主把他手里的佛珠抢了过来,“真有事的话就晚了,我要进宫,你和我一起去,跟圣人求情。”
贺兰淳德摆了摆手道:“只要不是死、流,用不着你我出面,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呸!你说点儿吉利的话!”
贺兰淳德沉吟道:“世事纷纷一局棋,不到最后焉知输赢。”
县主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
这时周嬷嬷领着哭哭啼啼的贺兰容嫣进来了。
“阿娘,阿兄怎么样了?”容嫣扑进县主怀里。
县主搂着她道:“三郎不在大理寺,别担心。”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已经宵禁了。”容嫣扬起缀满泪痕的小脸。
“他今日进宫打马球了,许是宿在宫里吧。”
“打马球?昨日我听九公主说,她今日要跟晋王打马球,原来他是跑去跟九公主玩了!”
容嫣是九公主亲自点选的陪读,九公主看中她是因为她书法、礼仪都不如自己,叫她来当陪衬,好压她一头,害得容嫣总被批评嘲笑。
她拧着眉毛,气咻咻地喊道:“我不许他和九公主玩!我最讨厌九公主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说话。”县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周嬷嬷,快把五娘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