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温若怎么也想不到,秦昭然竟成了秦拾璟“拿捏”他的最佳软肋。当然,这是后话了。不过秦昭然本人对此倒是心甘情愿——如果他那贼精的老爹,后来不是总打着他的旗号约人,却次次都把他丢在家里的话。)
秦拾璟:“温先生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
温若对吃食向来随意,只摇了摇头:“我都可以。”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温亦安却高高举起小手,兴奋地喊道:“火锅!我们去吃火锅吧!”
热气氤氲的火锅店里,红汤与清汤在鸳鸯锅中翻滚蒸腾,将对面的人蒙上一层白雾,仿佛一道柔软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喧嚣。
温若和温亦安坐在对面。本来温亦安要和刚交的小伙伴一起坐,考虑到两个小孩夹菜不方便,温若选了秦昭然对面的位置。
服务员帮忙烫好餐具摆在每个人面前。
气氛还是怪怪的。服务员烫好牛肉捞出后已经离开,其他的菜客人自己下。秦拾璟应该没做过下菜这种事,更不可能让两个小孩动手,这个“重担”落到了温若头上。
吃火锅,吃的就是一种气氛。可惜,两个大人不说话,两个小孩专心吃饭。
菜熟后,温若就会询问两个小孩爱不爱吃,然后用公筷把菜夹进他们碗里。
他照顾孩子的动作有种浑然天成的细致。先是仔细地将长条的肥牛卷用公筷夹断成小段,分别在清汤和红油锅里涮到恰到好处的嫩粉色,然后用漏勺小心地盛起,在碗边轻轻沥去多余的汤汁,这才分到两个孩子碗里。秦昭然吃不了辣就特意煮清汤的。
“小然,小心烫。”他对秦昭然说话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些,温柔的不像一个男生,或者说是男人该有的姿态。小男孩安静地点头,夹着菜小口吹气,睫毛在升腾的热气中轻轻颤动。
秦拾璟坐在对面,隔着缭绕的白雾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温若的手指很白,在深色筷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手动作流畅——夹菜、分菜、递纸巾,或是帮温亦安把过长的袖口挽起免得沾到汤水,只是偶尔往自己嘴里送东西,然后轻轻用纸擦去嘴角的红渍。每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专注的温柔,仿佛此刻全世界只剩下这张桌子,和桌上这两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秦拾璟的视线落在秦昭然脸上。他正小口吃着温若夹来的虾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那是一种秦拾璟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松弛的、全然信赖的,甚至带着点被宠爱的娇憨。
鬼使神差地,秦拾璟想起了江女士下午发来的语音消息。她在那头絮絮叨叨:“你知不知道,小然跟着小温父子性子变了不少,多好的一个人啊,你可别再给人家甩脸色。唉,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啊。”
当时他只听了一半就按掉了。此刻这句话却在火锅蒸腾的雾气里重新浮现。
——一个人带着孩子。
秦拾璟的目光重新落回温若身上。那人正低头帮温亦安系弄松了的围兜,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甚至有些单薄。可就是这样单薄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
秦拾璟忽然意识到,温若照顾孩子时那种熟稔的温柔,或许并非天性使然,而是日复一日独自面对生活打磨出的茧。那温柔里有种坚韧的东西,像水,看似柔软,却能滴水穿石。
“哇。”温亦安忽然开心的叫起来,举起一片温若刚帮他夹的红薯,“这个……好吃,煮的也很甜。”
秦昭然安静的点头附和。
秦拾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很好。
但他尝到的,似乎不止是味道。
窗外夜色渐浓,跨年夜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火锅的热气还在持续升腾,模糊了桌边人的轮廓,却让某些原本清晰的分界线,在温暖的氤氲里,悄然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