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拾璟却不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温若更紧地拥在怀里。他平躺着，目光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刚才玩笑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沉默。

是他，很想很想要一个名分，一个法律和世俗都认可的身份，想要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把他娶回家，想要“持证上岗”，想要“合法同居”一辈子。但他不敢逼他，怕他觉得太快，怕他还没准备好，怕自己太过急切会吓到他。可对他而言，从确认自己心意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待，在期盼，在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突然的安静，让温若有些不安。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秦拾璟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秦拾璟手臂忽然用力，将他整个人往上一带——

“啊！” 温若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整个人趴在了秦拾璟身上，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压、压坏你……” 温若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却被秦拾璟的手臂牢牢圈住腰背，动弹不得。

秦拾璟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传递到温若身上。他的手顺着温若的脊背缓缓上移，最后停在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蝴蝶骨上，轻轻摩挲着。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压坏我？你太瘦了，宝宝，还要再多吃点，长点肉。”

温若趴在他身上，感觉这个姿势亲密又安心，他放松下来，将脸埋在秦拾璟颈窝，小声嘟囔：“不吃了……再吃就不好看了。都有小肚子了。”

秦拾璟闻言，另一只手滑到温若小腹上，轻轻捏了捏那几乎不存在的皮肉，笑声更愉悦了：“这叫小肚子？明明一点肉都没有。以后跟我一起锻炼吧。”

温若以为他又在暗示某些奇怪的运动，脸颊一热，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昨天才……医生说了要克制。”

秦拾璟先是一愣，随即闷闷地笑出声，胸膛震动得更厉害。他低头，滚烫的唇贴在温若的耳廓上，故意吹了口热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宝宝……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正经的体育锻炼，跑步，举铁那种。嗯？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温若被他的调侃弄得又羞又恼，身上也因为他灼热的呼吸和贴近而微微发热。他扭动着身子，想从秦拾璟身上翻下去，却被他抱得更紧。

挣扎间，小腹被戳了一下。

温若的动作瞬间停住。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挑衅：“你没想？那它怎么……起来了？”

秦拾璟呼吸一窒，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抓住了温若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他的嗓音瞬间变得低哑深沉，“宝宝……你要是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今晚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睡觉。”

温若立刻老实了，乖乖地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谁也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床沿。

秦拾璟以为温若就这样睡着了，手臂微微放松，想小心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到旁边的枕头上，让他睡得舒服些。

然而，他刚一动，温若却用脑袋，在他下巴上依赖地、轻轻地蹭了蹭。

然后，一个很低、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秦拾璟耳边响起，“对不起啊，秦拾璟。”

秦拾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停下动作，大手抚上温若柔软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为什么道歉？”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笑了。好像……最初认识的那段时间，温若也总是习惯性地说“对不起”，而他也总是这样问。那时他想不通，这个小心翼翼、温柔的人，为什么总把不是自己的错揽在身上。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因为温若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太善良，太容易为别人着想，太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也太……缺乏安全感。他习惯性地把可能的不完美归咎于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让一切看起来“合理”一些。

温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依旧趴在秦拾璟身上，脸贴着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同居，算是一种……‘磨合’，对吧？”

“嗯。” 秦拾璟应道，手臂收紧。其实他心里想说，不是的，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需要“磨合期”。他们契合得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所谓的“同居”，只是他单方面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一个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的地方。

“因为……我爸妈，还有姐姐的事，” 温若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其实……对‘婚姻’这两个字，有点害怕。总觉得，那好像不是什么幸福的保障，反而可能是……另一种负担的开始，是责任，是束缚，甚至……是灾难。”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可是，你太好了，秦拾璟。你对我那么好，江阿姨、秦叔叔，你们一家人，都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常常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在做一场特别美、特别甜的梦。让我觉得，原来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这么温暖、这么幸福的‘家’。”

“但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安，“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错觉。害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害怕我抓不住，或者……根本不配拥有。为此，我可能需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反复确认，去说服自己，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属于我。”

秦拾璟听着他这番坦诚的，带着不安和自我怀疑的剖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他把人从自己身上微微拉开一些，在黑暗中，努力寻找到他的眼睛，然后，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声音低沉而坚定，“宝宝，这不是错觉。你感受到的温暖，幸福，爱，都是真的。它们真真切切地属于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值得，温若，你本身就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他顿了顿，带着笑意：“不信的话，你咬我一下，看我痛不痛。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骗你。”

温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片因为不安而冻结的角落，仿佛被一点点融化了。他忽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真的仰起脸，在秦拾璟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后，还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秦拾璟却发出“嘶”的一声，然后忍着笑，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说：“痛的。所以，你看，这不是梦，是真的。我，秦拾璟，真真切切地在这里，爱着你，等着你，属于你。”

温若被他这副“演戏”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大骗子……我就轻轻碰了你一下。还说什么‘从来不会骗人’……”

秦拾璟也跟着笑起来，一个巧劲，将身上的人翻了个身，自己随即覆了上去，将他牢牢笼罩在自己身下。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温若的嘴唇，先是温柔地厮磨，然后稍稍退开，额头相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霸道和深情：“对，我就是‘赖’上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赖’定你了。怎么办？你跑不掉了。”

说完，不等温若反应，他忽然伸出手，手指精准地挠向温若腰间最怕痒的软肉。

“啊！别……秦拾璟！哈哈……好痒！快停下！” 温若怕痒，瞬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却因为笑得浑身发软而没什么力气，反而更像是在“投怀送抱”。

秦拾璟也笑着，手上动作不停，两人顿时在床上笑闹作一团，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被子被踢开，枕头掉到地上，房间里充满了欢笑和打闹声。

终究是力量悬殊，温若先败下阵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停、停下……哈哈……我认输……笑得喘不过气了……”

秦拾璟这才停下“魔爪”，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俯下身，在他笑得发烫的脸上，响亮地亲了好几口，然后又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才心满意足地翻身躺到一边，将还在喘气的人重新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温若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目光望着天花板。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还未平复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温若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平静，清晰，带着承诺，对秦拾璟，也仿佛是对自己说：“再等等我，好吗？”

等我再勇敢一点，再自信一点，等我确信自己足够强大，足够与你并肩，足够配得上你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也足够……守护好我们未来的家。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做的那个模糊的梦。梦里，他和秦拾璟结婚了。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彼此的承诺和相守的决心。那个梦，曾让他感到温暖，却也觉得遥远。

而现在，那个梦里的场景，似乎正在一点点，照进现实。而秦拾璟给予他的，远比梦里任何形式的“表白”都更加刻骨铭心。

秦拾璟的手臂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他没有问“等什么”，也没有催促。他只是低下头，吻了吻温若的发顶，然后说：“好。我等你。”

无论多久，他都等。因为等待本身，只要是朝着有温若的未来，就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