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人。但隐约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
温若的心跳得飞快,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浴室门前,直接打开了门。
他推开门的瞬间,冰冷的水雾扑面而来。
浴室的顶喷花洒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如同大雨般倾泻而下。秦拾璟穿着衣服,就这么直接站在冰冷的水柱下。他背对着门口,头抵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双手紧握成拳,抵在墙边,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隐忍和用力而剧烈颤抖,绷出清晰凌厉的线条。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被强行灌入毒药、痛苦到只能通过自虐般的方式试图保持清醒和理智的猛兽。
那一秒,温若的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蚂蚁同时啃噬,泛起密密麻麻、尖锐到无法呼吸的疼。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涩。
“秦拾璟!”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完全不顾倾泻而下的冰冷水流瞬间将他浇透。他扑到秦拾璟身后,关掉水,伸出手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颤抖不已的身体,
秦拾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出去!” 秦拾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恐慌。他想挣脱,但身体却被那带着凉意的拥抱死死缠住。
温若不管不顾,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声音带着颤抖和心疼:“你怎么这么傻……用冷水冲……会生病的。”
秦拾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会……你出去……我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我厌恶和排斥。仿佛此刻站在这里、被别人的信息素影响、产生不受控反应的自己,是什么肮脏不堪、需要被隔离的东西。
温若的心,因为他的这句话和语气,疼得更厉害了。他松开了手臂,绕到秦拾璟面前,强迫他面对自己。
秦拾璟被迫抬起头。他的脸色在冰冷的冲刷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深邃含情、或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混乱、痛苦,深处翻涌着一种让温若心碎的自我憎恶。他甚至不敢直视温若的眼睛,目光躲闪着。
温若前面的衣服也湿了,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秦拾璟,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不是对那个Omega,不是对信息素,而是对他自己,对他Alpha的本能。
“秦拾璟,” 温若的声音带颤抖,“一定要这样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你自己?”
秦拾璟的睫毛颤了颤,沾着水珠,显得脆弱无比。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和屈辱。
温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心疼而生的怒火,和因为理解而生的酸楚,交织在一起。他忽然伸手,重新打开了刚刚被他关掉的花洒开关。
冰冷的水流再次倾泻而下,浇在两人头顶。
秦拾璟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他。
温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颊、眼睛、嘴唇。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因为寒冷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
“你疯了!” 秦拾璟这下是真的慌了,他手忙脚乱地去关水,想把温若从水流下推开,“温若!你做什么!快出去!你会感冒的!”
温若却固执地站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冰冷的水帘,直直地看着秦拾璟慌乱的眼睛,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很淡弧度:“陪你啊。”
“你不是觉得被影响、有反应很恶心吗?那我陪你一起恶心,一起用冷水冲,好不好?”
“你——” 秦拾璟被他这番话和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迅速关掉了花洒。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和水珠滴落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响。
“你……你这是做什么?” 秦拾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去脱温若身上湿透的外套,语气里带着惊慌和后怕,“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
温若却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脱自己衣服的动作。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秦拾璟,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却慢慢蓄起了水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我傻?我傻也是跟你学的。”
“秦拾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却还是带上了哭腔,“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赖吗?”
“遇到事情,你就把我推开,自己躲起来,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样,我比用冷水冲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你在疏远我。” 温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你觉得这样的自己,不配靠近我,是不是?”
秦拾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最脆弱的要害,一直强撑的壁垒轰然倒塌。他猛地摇头,想要否认,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伸出手,想要去碰触温若,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温若却往前走了一步,主动将脸靠在他同样冰冷潮湿的肩膀上,双臂环住他的腰。
“你没有不依赖我,也没有疏远我,你不会。” 温若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知道,你只是……在讨厌你自己。”
“讨厌你自己这样的‘本能’。讨厌你的身体,会对一个陌生的Omeg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你觉得这很……恶心,很……不可控,对不对?”
秦拾璟的身体还很僵硬,温若的话,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是的,他厌恶。厌恶这种仿佛野兽般、被信息素轻易操控的本能。厌恶在感受到那甜腻气息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燥热、紧绷,甚至产生一丝生理性的冲动。厌恶自己明明深爱着温若,灵魂和心都只属于他一个人,身体却会对别人的信息素“叛变”。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原始欲望支配的、低等的动物,配不上温若那样干净、纯粹、不依靠信息素的感情。
“可是,秦拾璟,” 温若抬起头,双手捧住他湿冷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水珠不断滚落,声音却温柔而有力,“这不是你的错。”
“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记得吗?你那次易感期,那么难熬,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可以用强效抑制剂,可以去找Omega临时标记缓解,可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就一个人,在我身边,硬生生地扛了过来。你控制住了自己,你没有伤害我,哪怕我只是一个对你没有任何信息素安抚作用的Beta。”
“你说的‘反应’,那只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一道枷锁。它不是评判一个人感情真伪的标准。”
温若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踮起脚尖,更近地凑到秦拾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耳廓,带着哭腔,也带着深情和恳求:“你也抱抱我,好不好?秦拾璟,抱紧我。这样的你,一点都不可怕,真的。易感期的时候,你那么难受,都没有真的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你现在,只是被别人的信息素干扰了,就像走在路上,不小心吸入了难闻的废气,你会觉得恶心,会想远离,但这不代表你这个人就变脏了,变坏了。”
“你不要讨厌你自己……” 温若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你讨厌你自己的样子,让我……让我好难过,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剑,精准刺中了秦拾璟的心,也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不是……我没有……” 秦拾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他摇头,双手不再紧握成拳,而是颤抖着,轻轻环上了温若单薄颤抖的腰背。
“你不要难过……我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手臂的力道一点点收紧。他把脸埋进温若湿漉漉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独属于温若的气息,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讨厌我自己……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讨厌我的身体……会对除了你之外的味道……有反应……我觉得……很脏……”
“不脏。” 温若立刻打断他,双手轻柔拍抚着他紧绷的脊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的秦拾璟,是世界上最干净、最好的人。你的心,你的爱,都只属于我。这就够了。”
温若把水调成温水,水流从头顶浇下。他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嘴唇,轻轻吻了吻秦拾璟冰凉的、微微凸起的腺体位置。一边吻一边脱他湿透的衣服。
“你看,” 温若的声音带着诱惑,他引导着秦拾璟的手,帮自己脱,“你的反应……现在,是为我产生的,对不对?”
秦拾璟的身体猛地一震。
“所以,” 温若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弧度,“别讨厌自己了,好吗?如果你再因为这种不是你过错的事情,讨厌自己,疏远我……那我就……去找别的Alpha了。”
“不许!” 秦拾璟几乎是立刻低吼出声,把衣服仍在一边,手臂猛地收紧,将温若勒得生疼,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和占有欲,“你是我的,谁敢碰你,我杀了他!”
“那你就好好看着我,依赖我,不许再推开我,也不许再讨厌自己。” 温若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诱哄,“好不好?”
秦拾璟没有回答。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低下头,粗暴,急切的吻袭来。舌尖强势地撬开齿关,攻城略地,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彼此的存在,驱散所有的不安和阴霾。
温热的水流淌过彼此紧贴的唇齿间,带来别样的滋味,又加剧了这种唇舌交缠的亲密和真实感。
温若被这个近乎掠夺的吻亲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他伸出手臂,环抱住秦拾璟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仰起头,努力地回应着,喉咙里溢出黏腻的呜咽。
温热的水柱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
秦拾璟的吻逐渐从粗暴变得缠绵,他将温若紧紧拥在怀里,肌肤相贴,心跳如雷,呼吸交融。
温若柔软的嘴唇再次吻上秦拾璟的耳廓,黏黏糊糊地,在他耳边轻声说:“爱我……老公。”
几个字,像是最烈的催情剂,瞬间点燃了秦拾璟体内所有压抑的火焰。
……
蒸腾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也模糊了窗外清冷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