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院子,停稳。车门打开,司机先下了车,然后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亦安迫不及待地从车里窜了出来,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就朝屋里冲。紧随其后的是秦昭然。
温若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起来。他刚走到玄关,就和一头扎进来的温亦安撞了个满怀。
小家伙仰起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嘴巴一瘪,声音又脆又亮,还带着点控诉:“老温!好几天没见你,我都想死你啦!”
今天中午,江老师就打来电话,说两个孩子在她那儿住了快一周,虽然玩得挺开心,但这两天明显有些蔫蔫的,话也少了,时不时就看着窗外发呆,问他们是不是想爸爸了,就只会点头,眼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她问温若他们方不方便,如果忙完了,就把孩子送回来。
温若这才惊觉,把两个孩子“寄养”过去,已经快一周了。
现在看到温亦安这委屈巴巴、直白说“想你”的模样,温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蹲下身,张开手臂,将冲过来的温亦安稳稳接住,紧紧抱进怀里。
“我也想你们了,小安。” 温若的声音温柔,轻轻拍着他的背。
秦昭然也走到了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温若松开温亦安,伸出一只手,将秦昭然也拉过来,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家伙都拥进自己怀里,在他们柔软的发顶各亲了一下。
“小然,我也想你了。” 温若轻声对秦昭然说。
秦昭然抿了抿小嘴,轻轻“嗯”了一声,小手也悄悄环上了温若的背。
温亦安在怀里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然后抬起头,小嘴又开始叭叭地“控诉”:“骗人!想我们都不来接我们!电话也不打一个!江奶奶说,你们可忙啦,让我们乖乖的,不要打扰你们!”
温若被他这童言无忌说得脸颊微热,心里那点愧疚更深了。
确实……挺“忙”的。忙着应付某个精力旺盛的Alpha,忙着恢复身体,忙着……嗯,总之,几乎没时间下床。
他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脚边又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笑笑摇着尾巴挤了过来,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温亦安和秦昭然。
温亦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松开温若,蹲下身,一把抱住笑笑的脖子,小脸埋在它金黄色的毛毛里蹭啊蹭,带着雀跃:“我也可想你啦,小狗狗!你有没有想我呀?”
笑笑“汪”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用行动给出了最热情的回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秦拾璟从楼上走了下来,大概是忙完了。
温亦安一看见他,立刻从笑笑身上抬起头,松开手,站起来,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小下巴一扬,冲着秦拾璟大声说:
“秦叔叔!你一个人霸占老温好几天啦!你也太自私啦!”
小家伙说完,还重重地“哼”了好几声,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模样。
秦拾璟脚步不停,走到他们面前。他先是伸手,很自然地将还蹲在地上的温若拉起来,揽进自己怀里,然后才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叉腰“兴师问罪”的温亦安,挑了挑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和一点点的……得意?
“这是我老婆,” 秦拾璟慢悠悠地说,手臂在温若腰间收紧,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我凭什么不能‘霸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亦安气鼓鼓的小脸,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着的秦昭然,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补充道:“而且,以后……你还得管我叫‘爸’呢,知道了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两个小家伙都呆住了。
温亦安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脸上的“怒气”瞬间被震惊取代。秦昭然也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拾璟,又看看温若,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惊讶。
温亦安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他才离开家几天?怎么世界就变了?老温怎么这么快就成秦叔叔的“老婆”了?他还要叫秦叔叔“爸爸”?
但是,小孩子的好胜心让他不肯轻易“认输”。他努力稳住自己震惊的表情,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大声反驳道:
“你、你骗人!我、我小伙伴可都说了!要有那个……红本本!结婚证!才真的算是夫妻!你有吗?你有红本本吗?!”
小家伙显然是从别处听来了一些关于结婚的“知识”,此刻活学活用,试图“拆穿”秦拾璟的“谎言”。
就在这时,院子外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
秦拾璟闻言,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眼底闪过笑意,他捏了捏温若的手,对温亦安说:
“巧了。送‘红本本’……哦不,是送明天穿去领‘红本本’的衣服的人,正好到了。”
温若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又看看门外。什么衣服?什么领证?明天?
秦拾璟没多解释,只是松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不多时,他提着两个看起来就十分精致高档的服装袋走了回来。
他将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温亦安,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点促狭:
“明天,我们就去结婚登记处,领那个‘红本本’。这,就是明天要穿的衣服。” 他指了指袋子,然后故意拖长了调子,对温亦安说,“到时候,记得叫‘爸爸’,臭小鬼。”
温亦安被这突如其来的 “证据”和“预告”震得又愣了几秒。他看看袋子,又看看秦拾璟,再看看一直没说话的温若,终于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开玩笑。
他小脑袋耷拉了一下,但很快又抬起来,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叫就叫……成了我爸爸,你还得给我零花钱呢……养我也是要花钱的……反正我也不吃亏……”
这精打细算的小模样,让温若和秦拾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秦昭然,此刻却像是终于消化完了这个巨大的信息,慢吞吞地,走到了温若面前。
他仰起小脸,那双和秦拾璟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清澈带着点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期盼,看着温若,声音很轻地问:
“妈妈……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妈妈”两个字,像两滴滚烫的蜜糖,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温若的心尖上,烫得他心脏一缩,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知道,秦昭然大概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也没有叫过“妈妈”。他和温亦安一样,都是曾经缺失了部分亲情,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可怜”的孩子。但温若从未觉得自己是在“施舍”或“补偿”,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给这两个孩子,也给自己和秦拾璟,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现在,秦昭然主动地、带着期盼地,想要叫他“妈妈”。
他强忍着,迅速蹲下身,伸出手,将秦昭然拥进怀里,然后将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汹涌的泪意和瞬间哽咽的喉咙。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轻微的颤抖,却无比温柔:
“嗯……可以的。小然想怎么叫,都可以。叫爸爸,叫妈妈,叫什么都行。”
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一双小手也悄悄地、试探地,回抱住了他的脖子。
站在一旁的秦拾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有对儿子的心疼,有对温若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幸福的圆满感。他曾经因为疏忽和逃避,在秦昭然最需要亲情和母爱的年纪缺席,留下了难以弥补的遗憾。而现在,是温若,用他毫无保留的温柔和爱,一点点填补了那些空缺,让这个家,变得完整,变得温暖。
秦拾璟走过去,也蹲下身,大手轻轻揉了揉秦昭然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温若的背。
秦昭然从温若怀里抬起头,看着秦拾璟,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睛亮亮的。他看了秦拾璟几秒,然后,很轻地,叫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爸爸”,和平时叫的“爸爸”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尽管平时秦昭然很少叫他。
秦拾璟的心,因为这一声呼唤,轻轻震颤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嗯。”
秦昭然得到了回应,似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小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他松开温若,转身拉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温亦安,跑开了。
温若站起身,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擦了擦眼角,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走到玄关,拿起其中一个服装袋,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西装,搭配着同色系的衬衫和领结。款式经典优雅,又不失时尚感。
他惊讶地看向秦拾璟:“这……真的是明天要穿去领证的衣服?”
秦拾璟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又拿起另一个,牵起他的手:“真的。上楼,试试看合不合身。”
温若被他拉着往楼上走,心里那点因为秦昭然而起的感动还没完全平复,又添了新的悸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出来:
“会不会……太快了?”
秦拾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温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深邃而认真地看着他,“快吗?我还嫌慢呢。”
他凑近些,额头几乎抵上温若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不是第二天就进了易感期,我那天早上,就想拉着你去结婚登记处。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温若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能感受到秦拾璟话语里的急切和真诚,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迫不及待的渴望。
两人上了楼,走进卧室。秦拾璟将门轻轻关上,然后,转身,将温若轻轻按在门板上。
他没有立刻吻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感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已经等不及了,宝宝。” 秦拾璟的声音沙哑,手指轻轻拂过温若的脸颊,“明天,十二月二十七号。”
温若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十二月二十七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距离今天,正好整整一年。
一年前的这一天,他们在咖啡厅相遇。一年后的这一天,他们要去登记结婚。
这个巧合,或者说,秦拾璟特意选择的日子,让温若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你选的日子……” 温若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嗯。” 秦拾璟点了点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神温柔,“有始有终,也寓意着新的开始。从那天起,我的生命轨迹因你而改变。明天,我们将正式缔结新的关系,开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全新的未来。”
温若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或犹豫的话。他伸出手臂,环上秦拾璟的脖子,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明天,我们去领证。”
一吻结束,温若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可是,你明天不上班吗?”
秦拾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任性:“放婚假。”
“啊?” 温若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