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啊……大哥告诉你,这都是错的,等你大了就会知道……”
李承乾头一次觉得带孩子如此心累,他的儿子女儿见了他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从未让他这般糟心过。
“大哥。”
“嗯!”李承乾觉得他肯定是喝了太多酒才会如此头疼。
“你有没有心情好一点点。”杨招娣扑闪着大眼睛狡黠的问道。
李承乾咬牙切齿:“好的不得了!”
杨招娣莞尔,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想到哪里说哪里,有时候一下子情绪就低落下来,有时候又高昂的像只小公鸡。
起先李承乾还应和几句,慢慢的他完全变成了个倾听者……从母亲去后,他第一次这样平和的听人说话,感觉还真不错。
两人不知说了多久,只知道外面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停,停了下,直至太阳透过云层落下万丈光芒……
“诶呀时候不早了,我走啦!早睡早起身体好,大哥不要太想念我呦。”
杨招娣停下话头背着小手,扯着嗓子喊来东宫侍从,叮嘱他们服侍好昏昏欲睡的主子,才悠哉悠哉的踩着小碎步回了立政殿。
演了一下午,属实有点累。
回去吃过晚饭,杨招娣早早的睡下了。
这让本就有点心虚的李世民更加坐立不安。难道他这次真的做的有些过分,连兕子也不愿搭理他了吗?
诶,都怪自己嘴快,被次子那个好大儿蒙蔽了双眼。
事后他就想明白了,青雀早不修书晚不修书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修,大抵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但他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能收回,只能委屈承乾了。谁知这次对方居然借酒消愁还紧闭东宫门户?
李世民不高兴,觉得大儿不好了,没有做太子和兄长的气度。
原想晾上对方几天,没成想惊动了爱女,他还记得知道此事后爱女看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糊涂蛋阿耶五个大字!
自打爱女去了东宫,他处理政务都在走神,原想回来探探口风,哪成想对方睡了!
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
罢了罢了,明儿再说吧。
李世民将杨招娣露在外面的胳膊腿塞回被窝,又替她将边边角角掖进去,包成个茧子后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一觉到天亮,真是太舒服了。
杨招娣伸个大懒腰,觉得自己又能再演三百场。
东宫里李承乾也睡的极好,除了不走运的梦见兕子,她在梦里嘴巴更厉害了,不仅追着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给他讲起了大道理。
那一套又一套的心灵鸡汤,他听着听着倒还真有几分意思。
全天下除了皇位最珍贵的莫过于太子之尊,这个位置八岁时阿耶就给了他,十四岁便放手监国之权,每年的贡品都是他先挑选,更别说东宫属官是大唐最顶尖的配置,看看这些谁不说他是阿耶宠爱的孩子,可为什么父子两人越走越远呢!
他只有一个阿耶,但阿耶有很多儿女。不说别的妃嫔所出,光同母的弟妹就有六个之多。
阿耶哪个都爱,哪个都疼。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况下也有厚有薄,诚如昨天兕子之言,她在女儿中最受宠,难道其他姐妹就没有别的想法么?
肯定有,只是没办法,谁能左右圣人的想法。
同样的偶尔有姐妹得了赏赐,规制超过兕子,她也不觉得难过,毕竟自己吃肉总得让人喝点汤,这是一种制衡也是一种安抚人心的手段更是阿耶这位父亲的责任使然。
不同的在于他有太子之位,是实实在在的物件,引人垂涎哪怕铤而走险;而她则不然,她的宠爱缥缈且虚幻,帝王之心变幻莫测,谁又能笃定自己长长久久的得到这份宠爱呢!
寻常人家父母愿意将自己的东西给谁就给谁,可皇家不同,父母给子女任何东西都要再三斟酌,一不小心就能酿成大祸。
兕子说阿耶是圣人也是父亲,他只是有时会在父爱爆棚时忘记了他是圣人,又在该展现父爱的时候想起了他是君王!
李承乾没想到妹妹才将将七岁,已经如此通透,更没想到她会将这些说与自己听。
大哥,我们是手足至亲,生于皇家哪怕这份血脉相连之情再淡薄也比旁人强太多。
就算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太子,二哥不再是魏王,你们也永远都是我最亲爱的兄长!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万分不客气,可李承乾偏偏生不出气来。
她是幼妹,左右不了兄长们,也无权干涉君父,可她想用赤忱之心守护爱的人。
李承乾睁开眼睛,突然觉得不做这个太子也未必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