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杨招娣应了一声,竹月连忙拿起搭在床头的夹棉小袄。
这件衣服是新做的,上面绣着缠枝南瓜的花纹,用的是尚服局新呈的掺了金线的秋香色锦缎,在昏暗中也能看见隐约的流光,十分漂亮;华丽间多了俏皮正适合七八岁的年纪。
杨招娣目测等她不穿了卖给系统也能值不少积分。
公主醒了,整座大殿瞬间运作起来。
很快其余婢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洗脸缳发,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饭也摆好了。
杨招娣吃了个肚儿圆,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期间青骊将昨日宫中的趣事捡着说给她听,
“你说高阳生病了?”
“千真万确,奴婢听在归真观的同乡说的。”
“宫务有韦贵妃处理,以她八面玲珑的性格,不至于给高阳使绊子。”自从高阳禁足她就将对方抛掷脑后,一时提起还有些心有戚戚。
说起高阳就不得不提起和静县主,杨招娣想起前几日李治说对方在打探她,让她留意些。
她当时也没问李治从何而知,亲王比公主有更多的追随者,估计是哪个人发现了报上来的。
打探她做什么?难道……
杨招娣不知道李世民查到之前落马一事,和静县主功不可没,没有她长期的煽风点火高阳说不定还干不出这事。
可惜口舌间的挑拨最让人抓不住把柄,虽然李世民不需要,但一个合理的解释总归更好些;所以只是派人盯紧了对方,并没有立刻处置。
想到四处钻营的和静县主,杨招娣脸色微沉。之前就觉得她有问题,后来见对方沉寂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如今又跑了出来。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加上赤缇几人在一旁凑趣,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和她这里轻松的氛围不同,两仪殿中此刻一片死寂。
李世民高踞御座,冕旒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
他鲜少如此,尤其是面对嫡亲儿女之时。
可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让这位雄狮一度震怒。
先是晋王李治奏请就藩,紧接着太子李承乾恳请辞去太子之位。
若说第一个和旁人关系不大,那第二个就是动摇国本之言。
一旁的李泰在听到李治要求就藩时脸色僵硬黑如锅底,他心中暗恼,好个九弟!好个李治!好个以退为进!
他月前才‘病好’,正庆幸阿耶没提就藩之事,如今不光是阿耶,满朝文武大臣都在偷偷关注自己!都在心底嘲讽他作为兄长还不如一个未长成的少年郎!
幸而李泰还能控制住自己没有破口大骂!
他在等阿耶的反应,没想到阿耶还未动作,太子就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
李泰从未想过长兄会请辞太子之位!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啊!
他都做好了兵戎相见的准备,没想到老天给了这么大一个馅饼。
几瞬间李泰就想好了,看在对方这么识趣的份上,留他一命幽禁起来便罢了。
李泰心里美滋滋,他一系的官员更是喜上眉梢,若不是陛下怒极,他们能立刻欢呼起来。
另一边太子一系的官员除了不可思议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一个残疾的君王注定艰难,与其前路未卜不如后退一步。
李世民望向跪拜在地的两个儿子,放在御案上的手未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伏地颤抖的太子身上,移到旁边跪得笔直、沉默如深渊的晋王身上,再缓缓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眼神闪烁的魏王李泰身上。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太子,晋王……”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两个称呼,又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所奏,朕,听见了。”
他没有立刻说准或不准。但这短暂的停顿,这平静到诡异的语气,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恐惧。
“诸卿,” 他再次开口,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太子自陈不堪其位,晋王自请戍边就藩。你等,有何话说?”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