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纺织产业,或对民生劳作有所了解的官员,再看向三位公主的目光,已不仅仅是看待皇室贵女的尊崇,更添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惊异与钦佩。
将作监的一位少监起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臣等奉旨完善时,见那脚踏连杆曲柄转动的设计精妙非常,尤其减少摩擦的‘轴承’构想,更是闻所未闻,直指机括核心省力省时!今日方知是公主殿下慧心所创,臣等……唯有叹服!”
“体恤织妇辛劳,改进工具增加效率,此非小善。” 房玄龄抚掌微笑,对身侧的魏征低语,“公主们有如此胸怀与巧思,实乃陛下教女有方,社稷之福。”
魏征连连点头,以前他就觉得晋阳公主聪慧,如今大些更是心系百姓,实乃皇家女子之楷模。
众位皇子皇女后宫嫔妃也恍然大悟,难怪陛下对晋阳公主另眼相待,原是如此。
早已知晓的李治听着殿内众人对杨招娣的夸奖挺直了腰杆,一种与荣俱焉的情绪蔓延,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心态上头,香菇……
含笑自若的魏王李泰,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真实的讶色,此事长乐居然一丝口风都没向他透露过……他看向那三位妹妹,尤其是最小的兕子,目光中多了几分重新估量的深意。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殿中的反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笑道:“好了,不过女儿家闲时琢磨的小玩意,能于民有些助益朕心甚慰。来,奏乐,起舞,朕与诸位,再饮一觞!”
韶乐再起霓裳翩跹,殿中重归喧腾。
“嫡公主们制新纺车”的消息,随着今晚的笙歌与酒香,悄然烙印在每位与会者的心中。
它不像朝堂政令那般雷霆万钧,却如春雨般无声地改变着一些人对深宫帝女、对“有用之事”的看法。
消息从浆洗衣物的井台边、等着取活计的绣坊门口,一点点传颂开来。
“听说了么?宫里贵人怜惜咱们摇纺车胳膊酸,想了个省力气的法子,脚一踩轮子自个儿就开始转起来了!”
“真的?怪不得前街王家织坊近日交的布,瞧着都细密了些……”
“俺娘家兄弟是木匠,前些时候被官家叫去,说是学做新样纺车,回来直咂嘴,说那心思巧的定不是寻常匠人想出来的。”
不过几日,东市绒线铺的伙计跟熟客闲聊时,会随口提一句“新到的线匀实,说是新车子纺的”。
西市脚店里歇晌的力夫,也能吃着胡饼,议论两句“贵人竟也知晓咱们平民妇人的苦处”。
没有张榜,没有告示。这消息就像春风化开的冰,悄无声息地润湿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不少妇人感念三位公主仁义,在家里立起了长生牌。
长乐公主李丽质再一次收到百姓们在府门口放的鲜菜娇花后心中感慨:若兕子是儿郎,该有多好……
上元灯夜,火树银花。
长乐公主念叨的杨招娣正被李治牵着,挤在熙攘的观灯人潮里。
她戴着遮脸的帷帽兴奋地东张西望,看左边的鲤鱼灯如何眨眼,看右边的莲花灯怎样旋转,简直目不暇接。
一路上买了四五个花灯,杨招娣恨不得将剩下的包圆了带回现代,让人们都看看古代的工艺多么登峰造极。
两人边看边买走到一处卖冰糖葫芦的担子前,李治正要付钱,忽然听见旁边几个围着担子、似是附近绣坊做活的年轻女子脆生生说笑。
一个梳着双鬟的姑娘咬着糖球,含糊道:“……阿娘还说,如今纺线快多了,夜里灯下也能多做会儿,不费胳膊。说是托了宫里小公主的福……”
她身旁圆脸同伴点头:“可不是!我姨母在城南皇庄,她说那新车子脚一踩就转省力得很。庄上都说,是公主们心善见不得人辛苦,才想出的法子。”
“也不知公主生得什么模样,定是菩萨心肠,才想得到这些……”
声音渐渐被人潮欢笑淹没。
李治接过糖葫芦,低头看见帷帽轻纱下杨招娣有些愣愣的站着,他轻轻碰了碰对方。
杨招娣回过神接过糖葫芦,小小咬了一口。山楂的酸裹着糖壳的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心头一股陌生而温热的暖流,让她耳朵有些发烫。
若说之前她的愿望是钱、权、长命百岁……那如今要再加一条:尽自己的可能让这个时代的百姓生活的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