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让整个两仪殿陷入了时间静止般的真空。
长孙无忌抬首如释重负,虽然伴着忧虑但到底欢喜更多;
房玄龄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纵然他猜到了结果,但九皇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魏征面色沉肃,比起一个喜怒不定的储君一个性格温和情绪稳定的储君无疑是好事。
风暴最中心的李治,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
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宣读诏书的内侍脸上,似乎在确认那话语的真实性,然后移向御座之上,那个赋予他这份滔天权柄与无尽重压的父亲。
李世民也正看着他。
帝王的眼中混合着托付、期待与难以言喻的疲惫沉重。
那目光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路了,稚奴。
“儿臣……李治,”
他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才疏学浅,德才薄弱,蒙父皇不弃,委以重任,诚惶诚恐。唯当夙夜兢兢,勤修德业,仰答天恩,俯慰群望,以尽臣子之本分,以慰父皇之期许。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是如何散的,许多人已记不清。
只记得那三道敕书如同三把重锤,将原有的格局砸得粉碎,又在漫天尘埃中,勉强勾勒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新轮廓。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高门深院、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反复咀嚼着这石破天惊的变动。
“楚王?魏王就藩?太子是……晋王?!”
“我的天爷!这……这谁能想到?!”
“陛下这步棋……真是鬼神莫测!”
“晋王殿下……倒是仁厚沉稳,只是年纪……有点小”
“这下,可真是要变天了!”
对于百姓是闲谈,对于后宫和前朝这惊雷带来的远不止是惊愕,更是新一轮的暗潮汹涌重新站队。
从两仪殿出来,李治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他不是一人独行,还有阿耶的指导和兕子的陪伴。
前路漫漫风雨如晦,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消息传到弘文馆后殿时杨招娣和几位公主刚下早课。
小内侍面色慌张,余光不停地飘向城阳和她。
教她们授课的是当世名儒,听完回话,面色一紧。
一时间,弘文馆中俱是公主和婢女的私语声。
杨招娣隐约猜到何事,听渥赭转述后和城阳对视一眼。
“阿姐,我那里新得了些方子,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城阳也有许多话要同妹妹说,当即称好。
其余人就见两人手牵着手走出了殿门,路过金山公主时杨招娣略微颔首,金山脸上闪过喜色,但她识趣的没有开口。
“兕子,阿耶真的……大哥……九哥他……”一出殿门城阳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杨招娣点点头,脚下走的飞快:“二姐,你没听错。”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管是哪位哥哥对我们都照顾有加,但太子之位到底只有一个,阿耶自有考量;得之,我们替他高兴;失之,也未必是坏事!”
城阳见杨招娣说的中肯,不禁点头称是。
再想想自己还年长三岁,居然不比妹妹稳重,骤然失笑。
“刚才甫一听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御前看看情况,听你的话,顿时心安不少。”
“关心则乱,二姐也是担心众位哥哥。”
“瞧这小嘴抹了蜜一样甜。”
“还不是姐姐教的好!”
“……”
姐妹俩一边说一边笑着走进杨招娣的寝殿,青骊早已奉上花茶点心。
城阳拈起一块花朵形状的尝了尝:“味道不错样子也好看,刘掌膳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杨招娣也觉得不错,吃完点心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大哥和二哥这几日便要就藩,以后山高路远一年到头难得一见,咱们不妨回去收拾些东西给他们带上也是个心意。”
“你说得对。”城阳忙让身后婢女记着,省得遗忘。
“那九哥……”
“九哥陡然成为太子估计有的忙,咱们改天邀上大姐一起置顿酒席,也算是替他庆祝一番。”
城阳觉得这样安排不错,便没有置喙,宫外长乐公主心也落到了实处,要让她说选肯定愿意二哥为太子,毕竟兄妹里面她们感情最深厚,但二哥心窄容易出岔子,不如九弟稳妥。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