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结束后的第三天,咸阳宫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平静。
但杨招娣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胡亥自那日后就病了,据说是受了惊吓又感染风寒,正在宫中静养。
始皇派人送了药材但本人并没有亲去探望,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个微妙的信号。
若是往日最受宠的十八子抱恙,始皇至少会去看一眼,阖宫上下都得跟着关心对方;但现在,只有例行的赏赐。
皇宫内院最不缺的就是眼睛,上头的风一吹下面的就得知道怎么做。
至少这一次兄弟姐妹们明面上都忙的脚不沾地,例行公事般送了慰问品,他们才不管胡亥气的要死在殿里大发脾气。
杨招娣坐在兰池宫的窗边,慢慢削着一只梨。
只见果皮缓缓的垂下,打着旋儿甚是好看,一旁瞪着眼紧张万分的芸香不由开口夸赞。
“公主,您太厉害了。”
杨招娣闻言笑弯了眼睛,瞧,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啊!
她咬了一口脆爽多汁的梨,脑子里不停的复盘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胡亥的惊慌是真的,他没想到会失手。
可能害人害多了给了自己错觉,觉得全天下除了始皇就他聪明,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反抗的机会。
还有那个侍者……哼,自以为做的隐秘……
觉得她没有发现两人的互动……想来这也是始皇恼怒胡亥的原因吧!
他们不知道在上位者眼里,这和当面蛐蛐没别的区别。
除了这两点还有自己接住玉璧后看胡亥的那一眼,对方明显读懂了里面的警告,所以双重压力下没有再继续纠缠。
“公主,太医令来请平安脉了。”侍女在门外禀报道。
杨招娣闻言放下梨和铜刀示意芸香:“请进来。”
太医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夏。
他在宫中侍奉多年,医术精湛为人谨慎。
对方仔细为杨招娣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面色和舌苔,捋着胡须说道:“公主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脉略有些浮躁,可是近日睡得不太安稳?”
“有些梦魇。”
自从那晚回来后她确实睡得不踏实,脑子里反复回放玉璧坠落的瞬间和胡亥那双又惊又恨的眼睛。
毕竟头一次手握这样的剧本,一时之间还有点不适应!
“那老臣为您开一剂安神的方子,公主睡前服用即可。”夏太医提笔在竹简上写着药方状似无意地说,“十八公子也是受了惊导致夜不能寐,老臣昨日去诊过,脉象浮紧确实是外感内惊之症。”
杨招娣心里一动。
太医令这是在向她透露信息?
还等什么!她打蛇随棍上立刻关切的问:“十八兄无碍吧?”
“公子年轻,细心将养几日便好。”夏太医写完药方交给芸香,收拾药箱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公主近日饮食,还当仔细。”
不等杨招娣反应他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杨招娣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凝,太医令在提醒她小心饮食;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出于宫廷生存的经验之谈?
那盒赵高派人送来的点心还收在柜中,此刻太医令的话让她惴惴不安更警惕了。
杨招娣低头托着腮苦思冥想对方帮她的理由,就听送完人的芸香进来边收拾东西边说:“夏太医这么好的小老头还有人看不惯,真是……哎……要不是上次您拦住了十八公子,夏太医不定受到什么折辱呢!”
随着芸香的絮絮叨叨,杨招娣终于想起来去年胡亥作妖非说老太医开的药不行,害他嘴巴多遭了几顿罪闹腾着要惩罚对方;原身刚好碰上,便替夏太医说了几句好话。
胡亥见她身后跟着始皇的贴身侍从,才不情不愿的揭过了此事。
若真是这样……杨招娣想夏太医不失为一个好帮手,要是能为她所用就再好不过了。
胡亥这次失了手,以他骄纵记仇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毒,确实是宫廷斗争最常用也最难防备的手段。
她虽有公主身份,但殿内并没有小厨房;一应饮食都需要从御膳房到兰池宫,其中经手人多,若有人买通一两个环节……只能说防不胜防。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买了验毒机和药丸。
这一刻,杨招娣无比庆幸她有个逆天的系统;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感知到宿主对它的认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芸香。”
“奴婢在。”
“日后我的饮食你亲自盯着,所有入口之物包括茶水、点心也必须经你手查验。若有不明来历的,一律不用。”
“唯。”芸香郑重应下。
她是家生奴婢,身家性命全系在公主身上自然万分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