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白巴镇中心医院，一楼水果店侧面角落。

头发花白的长者目光清明，“你不是冉冉，你是谁？”

项冉冉一愣，“您为什么这么说？”

“冉冉不可能忘记我，也不会忘记我教过她挑葡萄的方法。”

项冉冉明白了，面前的老爷爷肯定是过往十年与自己有过交集的人。可现在，她该怎么解释呢？

项冉冉稍微考虑后，选择了对老者稍微能接受的解释：“爷爷，我是项冉冉的双胞胎妹妹，项朵朵。爷爷，怎么称呼您？”

“原来是这样，朵朵，你叫我孟爷爷吧。”

孟爷爷接着问：“小余受伤了，怎么你姐姐没在？”

“大雪封路，她赶不过来。”

见出现了这么一位关键人物，项冉冉抓紧追问：“爷爷，你既认识我姐，又认识周余，那你能把我姐和周余的事告诉我吗？”

项冉冉将心中困惑索性说出：“我这些天听镇子里的人说周余劣迹斑斑，我有些不放心，怕我姐被骗了。”

孟爷爷一听，脸色沉了下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见对方如此脸色，项冉冉急问：“所以我姐真的是被骗了？”

“不，不。”孟爷爷否认道，“我只是有些难过。这样吧，我来告诉你，小余的故事。”

项冉冉扶着孟爷爷在医院走廊椅子上坐下。。

“我第一次见到小余时，大概在他八岁的时候，那时，我发现他在我家院子里偷葡萄干。”

项冉冉皱眉，“很多乡亲都和我说过，他从小就干起了小偷小摸，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孟爷爷又叹了口气，“那时，我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得找他家长好好谈谈。所以，我没有立刻去逮住他，而是暗中跟着他，一直到了他的家里。”

孟爷爷微微仰起头，“那时，我看见他把偷的葡萄干放在了母亲的面前。瞧他母亲失常的眼神和时常喃喃自语的样子，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母亲是个疯子，而小余就是众人嘴里的疯女人的坏孩子。可是那刻，我觉得，他并不坏。”

“从那之后，我有时会留心小余的消息。有一天，经过他家附近时，我听见了很大的骚动。我跑过去一看，发现他家院子里围着很多人，其中一个男人额头挂着血，怒目指着小余，说他无缘无故拿砖头砸他。”

项冉冉想起了当时胖阿姨家的那个大叔。

“那时，小余就直直的守在门口，手里紧攥着半块砖，砖角滴着血。他的嘴唇死死抿着，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烧着骇人的火，映出一个十岁孩子不该有的、近乎凶悍的样子。当时，周围的人都说，这孩子坏的没救了。”

项冉冉下意识的微微攥拳。

“后来，人们渐渐散了，我看到他终于有了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样子，他趔趄了几步，浑身发颤的转身关上了屋门。”

“我上去敲门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却看到他捏着转头走出来，满脸警惕的盯着我，大喊着叫我走开。”

“后来过了数年，我和小余加深了认识，他才肯告诉我，那个男人当时欺负他的妈妈。”

项冉冉听着，心脏仿佛逐渐被揪住，让她难以喘息。

“日子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过着，直到一天，他的母亲没了呼吸，他成了孤儿，被舅舅收养。这时他才正式落了户籍，有了名字——“周余”，也终于能上学。”

“他舅舅是个酒不离身的，就算没喝醉，也总是在众人面前说‘周余啊周余，多么多余！’，哪天找到那个他那个姓周的爸爸，一定要好好讹一笔。更别提喝醉了……”

项冉冉立刻问：“喝醉了会怎样？”

“喝醉了就打人，手下没轻重，身上四处淤青还算好的，严重的还打折了肋骨。”

项冉冉倏地站了起来。

孟爷爷重重叹了口气，“小余这么要强的性子，从不肯以自己的伤痕示人，每次伤了都藏起来。老师上门找了几次无果，也渐渐不愿意管他的无故旷课。”

项冉冉沉默的望着远处。

孟爷爷劝道：“朵朵，希望你不要因为镇子里大伙的话，而对你姐夫有所误解。”

“我……知道了。”项冉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孟爷爷，那您知道我姐和周余之间具体的过往吗？”

孟爷爷摇头，“细节的我不是很清楚。但你姐和小余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家。”

孟爷爷回忆道：“当时你姐姐初次来到白巴镇，正好救了山上采霜茸摔伤的我，送我回到家后，正好看见被打的遍体鳞伤后呆在我家的小余。当时，小余不愿让他人见到他受伤的样子，就立刻走了。”

项冉冉细细听着，仔细将所有细节记在脑中，接着追问：“我听说，是我姐把周余从白巴镇带走的？”

孟爷爷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意，“是啊，当时小余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你姐，那时他向我道别，告诉我冉冉终于来带他走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小余脸上看到笑容。”

此刻，项冉冉仿佛被无形的针定在原地，困惑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周余等了她半年，等到她带他走？

说话间，探视的时间到了。项冉冉带着孟爷爷走进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