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大喊了一声就被重新捂住了嘴，只能徒劳地发出“嗯，嗯”的声音，脖颈之间有一道冰凉的线慢慢压迫上来。

“等一下。”刚才审问方怀野的那个人开口打断了大招读条。

“这样不好收场，”正当方怀野以为对方畏于刑罚，打算中止犯罪的时候，那个人却继续说道，“给他用那个，干净。”

哪个？

方怀野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个所以然，身后钳制他的那个人单手扣住他的下颌骨迫使他张嘴，跟给猫喂药一样，另一只手使命必达嗓子眼儿。

特么这帮人别不是什么黑诊所兽医，那长毛祖宗是不是欠了他们医药费才让人给下了江湖追杀令。

木已成舟，一群人漠然地看着方怀野在水泥地板上翻滚。

“我们走。”

方怀野只能眼睁睁地躺在地面，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那些人来来去去的双腿像一座座通天塔，预备着将他永远镇锁在黑暗中。

意识彻底丧失之前，他似乎看见其中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条圆筒，就像是他远房亲戚家孩子上国画班时用来放毛毡子的那个桶一样，那个长条圆筒上有明亮的光芒照射到方怀野的眼睛里，他突然意识到，那是嵌进圆筒里的玻璃碴在反射窗外的月光。

凿了我窗户的王八蛋原来是你们！

方怀野怒火攻心，一瞬间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方怀野从他躺在地上的这个角度看去，窗外依旧明月高悬，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只不过他的床沿似乎高了不少。

方怀野心中暗叹自己命大，转念一想，这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梦，只不过他梦中撒呓挣的幅度有些力道澎湃，自己给自己踹下床来了，他准备爬起来回床上继续睡。

他想伸出手扶住床沿，却伸出了一只——翅膀？

这是什么玩意？啊？

怎么我成鸟人了？

方怀野大喊。

寂静的夜晚划过一阵叽叽啾啾的悦耳鸟鸣。

方怀野他们租的出租屋外没有鸟窝，只有对住房极为不讲究的“古咕固”时不时会来光临他们的阳台。

那“古咕固”它那嗓子也不是这么叫的啊，就算是“古咕固”中的席琳迪翁也叫不出这么动听的声音。

方怀野看着亮漆柜子门上反射的小鸟倒影，不想接受现实。

白天还单方面开除卢济亭的现代智人籍呢，现在好了，他直接被大自然开除出哺乳纲了。

可能是由于鸟类天生就有对猎食者的警觉性，即便方怀野还没从药效中回过神来，仍旧处于对着柜门顾影自怜的状态，他也依然感受到了有某种“大型猎食者”正在向他靠近。

他迅速转过身。

方怀野所处的位置是床与柜子之间的夹角，眼前一马平川，无处可逃，身后毫无退路，躲无可躲。

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慢慢向他悄无声息的走来。

月光穿越家具的遮挡，照亮了长毛祖宗油光水滑的轮廓，也照亮了与方怀野四目相对时漂亮的灰蓝色眼珠。

这叫什么事？

怎么能好人没好报呢？

方怀野心说他整个经历概括起来简直就是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郝建与老太太。

“叽叽啾啾啾！啾啾啾！”——我警告你不要恩将仇报。

方怀野在做最后徒劳的尝试，他显然不知道怎么用这双新安上的翅膀飞起来。

前面这位名叫庄樾的长毛祖宗，带着食物链赋予的威慑，静静地在方怀野面前坐下。

它似乎舔了一下嘴唇。

完了。方怀野绝望地闭上眼。

“你跟我来。”

方怀野不可置信地重新睁开眼，看向庄樾，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吓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一只猫说人话。

“跟上，他们很可能会回来。”方怀野居然从一只猫脸上看出一丝无奈。

大敌当前，小命要紧。

他立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