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野站在一群照片之间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他那时候正处于人厌狗嫌的年龄，连他亲爹亲妈都嫌他有点不通人性，怎么还能有外人记着他，还一记就记这么多年呢。

庄老板可能是体谅他最近接连受的打击有点密集，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当起了讲解员。

“这时候你差不多就要搬家了。”庄樾伸手指着下一张照片，照片旁边清晰地写着日期。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方怀野有点搞不明白，庄樾又不像他，当时他住的地方满院儿都是独生子女，仨瓜俩枣儿的小孩儿根本热闹不起来，庄樾可是出生在乌泱泱一堆人的大家庭里，就看今天婚礼这个阵仗，庄樾小时候肯定缺不了跟他玩儿泥巴的小朋友。怎么就能对着一个连他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小屁孩儿这么印象深刻呢？

庄樾凭感觉往后一气儿翻了几十页，有点像方怀野仁慈的专业课老师在学期末给他们画考试重点时候的样子。仁慈的庄老板指着多年之后的另一张照片，看向仍然懵懵懂懂的方怀野：“当时我去华天，路过你们学校门口。”

“刚好看见了你。”庄樾说道。

“啥玩意儿？”方怀野有点不敢置信，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他又不是等比放大的，哪就能立刻认出来，庄樾这个浓眉大眼儿的该不是在骗我吧，方怀野十分怀疑。“不是，你那个车上又是防窥膜又是偏振玻璃，隔这么老远，你咋就能一眼认出来我？”编也编个好一点的借口吧。

对于方怀野不着调地言论，庄樾只是笑了笑：“你现在也可以，这是族群成员相较于普通人的特殊能力之一。”

“什么特殊能力？过目不忘？”

“差不多吧。”庄樾解释道，“如果你想要认真记住一个人，那你就可以永远忘不了他。”

“那要不是人，是知识点可以不？”方怀野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要是他变身一下还能白捡一个过目不忘的本领，远了不说，近的期末考他铁定是能高分飘过。啧啧啧，到时候就让卢济亭那孙子感受一下什么叫智商被碾压的感觉，老子就是鸟着也一样能考得比他高。

庄樾一愣，终于忍不住笑了：“根据以往的临床表现，族群成员对于面部与身形的记忆表现比较突出，至于文字信息，目前没有发现区别于普通人的表现，不过你可以试一下。”

“然后呢？”方怀野问，他实在不想这么挤牙膏一样，隔几天给他来一个重磅炸弹，大胖橘说的好啊，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直接召唤小行星，拉着地球迎接痛击，还能有人给他分担一点溢出的伤害。

“然后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上学，如果有空的话，我偶尔回去看看你。”

方怀野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下文，他歪着头看庄樾，意思是说完了？

庄樾点头——不愧是从小在跨物种的野生大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连鹦鹉的肢体语言都能看懂个八九不离十——他问方怀野：“这就是前因后果。”

“那我有个问题。”方怀野难得当了一回勤学好问的好学生，只是在教材内容是自己这方面让他有一点难绷。

庄樾像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师一样，示意方怀野自由发挥。

“我觉得这个经历平平无奇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种兜兜转转又相逢的老掉牙套路连八点档芒果台都不太爱演了，庄樾咋就能突然怀旧起来了，“我不认为这个故事能够支持你的结论。”

“我的什么结论？”庄樾问他。

方怀野觉得庄老板有的时候还挺蔫儿坏，明明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关于他莫名其妙地喜欢上自己的这件事，却非得让自己复述一遍，搞得好像怕不能钉死证据一样。

“就是你说你喜欢我这件事。”方怀野干巴巴地说。这有啥的，庄樾还是太小看他的脸皮了。

“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是需要长篇大论才能得出的严谨结果。”庄樾轻飘飘地驳回了他的观点。

敢情庄老板跟撰写他高数习题答案的调研组还挺有共同语言，都觉得过程不重要，实在不行贴一个“注意到”就完了，真是一群注意力惊人的奇葩。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满大街的人你都可以喜欢上。”如果见几面就能坠入爱河的话，那每一个城市都得是威尼斯。

“但是我只喜欢你。”庄樾八风不动地又说出了一句老掉牙的恋爱必背台词。

方怀野心累地挥了挥翅膀，刚想继续和他辩论，却被对方率先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

“假如我们从未见面，你仍然在学校上学，我们只是偶然碰见了，这时我提出想要追求你，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方怀野差点儿没被庄樾这段话噎死。

啥玩意儿，真这么整我也只会觉得这是针对大学生的新型骗局，目的是要把他拐卖到深山老林里做苦力，或者是给他拆吧拆吧论斤卖了，根本不可能往恋爱的方向上想啊。

“先不说会不会。庄老板您老人家难道不觉得这像是违法犯罪的起手式吗？”他们开学之前听的安全讲座里好像专门为此还开辟了一个版面，劳有排场了。

“那要是我作为华天的职工到你们学校进行校招宣传的时候遇见了你，这个背景下，你会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