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简直比方怀野上高中时候的起床闹钟还要让人神经衰弱。
方怀野感觉自身仿佛处于嘈杂的菜市场中,被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丝毫不曾顾及他这个伤患的感受,让他被迫清醒了过来。
方怀野有点不想睁眼,他刚变回人样还没过几个小时,就让这帮王八犊子一粒小药丸打回原形了,一想到不光又要吃糠咽菜两个月,本来能够赶上的专业课期末考这下也得补考,方怀野心说nnd还不如给他灌的是敌敌畏呢。
他又继续躺了一会试图逃避现实,对于鹦鹉来说,平躺并不是一个陌生环境中舒适的姿势,再加上就这么一会儿,他的后背仿佛被无数把钝刀剌了一样,方怀野被迫选择放弃躺平,准备起床。
他迷迷瞪瞪地准备抬头伸个懒腰,头顶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几根细溜儿的铁栏杆上。
方怀野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是哪?
混杂的如同养殖场一样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掩鼻,做工粗糙的细铁笼堆叠在一起,铁丝勾勒出的一个个小方格成为了他视野中唯一的景色,铁笼或许是为了省工费故意做得狭小而简陋,当中只有一个还没有他现在的脚踝粗的横杆贯穿铁笼左右,充当他的握杆,方怀野尝试着站上去却发现,如果站在横杆上他不能完全直起身来。
我靠,他这是被人药翻了打包卖鹦鹉界的缅北来了?
方怀野茫然地环顾四周,嘈杂而拥挤的陌生环境裹挟着卷土重来的恐惧瞬间包裹住了他。
怪不得他刚才的感觉那么怪异,半梦半醒中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庄老板的大house里,所以那些不适的感受才会与他的认知如此格格不入。
恐惧如同灵丹妙药,让方怀野的大脑皮层迅速投入工作,挨个叫醒还迷糊着的脑细胞。
手机被收走了,方怀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却出乎意料的发现他的个人终端居然还耷拉上面,他出来的时候只带了终端花生豆大点儿的屏幕,眼下似乎是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替他用破布条给他做了个简易表带,把他的个人终端重新栓到了他的脚踝上。
这是在搞什么哩格儿楞?方怀野用他还没完全重启的大脑想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如果收走他的手机是为了防止庄樾找到他,那为什么不把终端一同收走,反而多此一举还给他戴了回去?
他低头用嘴壳子戳了戳个人终端的屏幕,这跟着他饱经动荡的电子产品居然还没罢工,兢兢业业地亮了起来。方怀野赶紧用翅膀捂住,以免被这屋里其他会喘气儿的注意到。
他提心吊胆地观察四周,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他现在正处于生物密度远超九龙寨城的一堆铁笼中,左邻右舍影影绰绰地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由于室内光线太暗,除了左邻右舍的鹦鹉,方怀野根本分辨不清离他稍远一点的新邻居们。
不过比起他身后的那些个难兄难弟来说,他的境遇要稍好一点。方怀野所在的笼子居高临下紧靠着水泥过道,离唯一有光源漏进来的门口很近,他可以顺利看见室内简陋而肮脏的水泥地,还有一步之外的窄道上走走停停的熙攘人群。
人群中叫卖吆喝、扯淡砍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方怀野竖起耳朵,拿出高考听英语听力的尽头仔细研究了半天,终于得出一个悲催的结论。
我嘞个亲娘四舅姥姥,这是给老子打包扔到花鸟鱼虫市场来了。
铁丝笼太细,站久了硌得他有点不舒服,方怀野只好在笼子里来回溜达。
他这一走动不要紧,就是苦了这栋“危房”的楼下邻居。方怀野溜达造成的颤颤巍巍的抖动,顺着铁丝扎实地传到了下一层。
“我说兄嘚。”楼下的鸟兄居然张嘴说人话了,它通身黄叽嘹的,像一棵剥了一半的娃娃菜,脑袋后面还挂了一根儿蒜苗,“您老人家要是缺锻炼就拔自己毛去吧行不?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你就是溜达出花儿来也没人研究你是不是有刻板行为,省省吧昂。”
“你会说话?”方怀野大惊失色,他还以为在这群纯种宠物鸟中,只有他的身世比较离奇。他赶紧爬下来,紧贴着笼底准备跟楼下交流一下情况。
“多新鲜呐。”楼下的邻居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还长了俩眼睛一张嘴呢,看见了没?用不用再感叹一下?”
“不是?我是说,你难道也是可以变成人的那种族群里的成员?”都到这个地步了,方怀野丝毫不介意对方对他的态度。
楼下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感觉像是穷极无聊下逗傻二愣子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