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醒过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人头正凑在自己眼前。

那头起码有五层楼高，戈菲需要极力仰面才勉强能看清他的动作，场景像极了银翼杀手2049里男主和带着蓝色齐刘海假发的Joi对峙。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不怎么赏心悦目，还自带些“土气”。

大脑袋被一个麻袋套住，不知随着什么节奏一下一下地摇晃着，戈菲只一眼便幻视从前值夜班，不得已坐着睡觉的自己。麻袋脑袋几次都好像要砸到自己身上，戈菲下意识地躲了几下，这才发现这家伙似乎是全息投影一类的技术，并没有实体。

这是给他弄哪来了？记忆里，上一刻这里还是金碧辉煌的圣殿教堂啊？

正疑惑，麻袋猛地被粗暴揪走，露出一个头顶炸窝的女人面孔。

女人脸上一块青一块肿，似是还有血口子，模样狼狈。她眉头紧皱，在麻袋里捂久了，冷不丁见光，睁不开眼，表情尤为痛苦。

女人嘴里勒着一条布，一开口说话就要流口水，几番挣扎，她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模糊音节，手脚似是都被绑住了。

“见到了吧？活得好好的，我会给她吃给她喝，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会撕票。”

头顶突然响起变声处理音，戈菲顺着那声音抬头，却只看到茫茫黑色，和大脑袋头顶的黑发渐渐融为一体。

这是个……绑架勒索视频？

戈菲一瞬间警觉，接着便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语气急迫，“好！好！你尽管提要求！我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你别冲动！我……”

是一段正常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家属。

“这么多钱……我账户上有这么多钱！”

大头随即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视频对面的场景。一转一换，戈菲这才注意到，全息投影的右上方还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已开启后置摄像头权限”。

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对方和己方的屏幕可以互相切换大小。

镜头此刻正怼在一个电脑屏幕上，屏幕上一串数字，结尾跟着一个??的符号——竟是网银的账户信息界面。

家属着急，“这是我所有的存款！我现在可以都打给你，你……你千万别冲动！剩下的不够的，我可以再去筹，但现在我只有这么多！等我取了现金，你可以拿走，之后的事我们可以再慢慢谈！”

“个十百千万十万……”

戈菲嘟囔着数小数点，随即两眼发黑——在警队他也接过一两起绑架事件，纯傻的和纯能砸钱的他都不怕，前者对警督言听计从，后者对绑匪言听计从，总能有点希望。

怕就怕这种钱不够多，又非得耍点小聪明，觉得自己一定能和绑匪一决高下的。

依戈菲看，家属此举应该是想引诱绑匪尽快接头，而“尽快接头”这一信号足以证明，她之后一定会报警，让警署在接头点抓人——这种早就用烂的招数，稍微有点头脑的绑匪一眼就能看穿，警队都不怎么敢用了。

戈菲又气又急，从前在警队上班的那种无力感又回来了，他手里捏着一把汗，盯着右上角的小屏幕，生怕下一秒里面的绑匪一个狂怒发作直接割喉。

一阵寂静后，对面传来声音：“行，地点就选平安商场地下一层的车库，E口外的报废保安亭，今天晚上11点。我要16万。”

戈菲目瞪口呆，另一边的家属则是喜出望外：“好！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绑匪刚要摁灭视频的手一滞，“什么？”

家属：“我们能不能用微信联系？你用的这个视频软件要话费，我已经很久没买过话费了。”

画面中只有人质的脸，她转着眼珠抬眼看绑匪，两秒钟后，绑匪无情拒绝，“那就去买点话费。”

……

*

“FacePhone，东方似海手机里自带的视频通话软件，因为不走网走话费，基本都被淘汰了，也不知道这绑匪怎么想的不用微信用这个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过，难不成是因为微信的视频会被捕捉，这我还真不懂，哎，龙哥，你知道吗？……”

视频结束，汪子涵结束“相机”生涯，带回了有用的线索，因为摄像头需要启用相机权限，她第一次被召唤进手机，大开眼界，正是兴奋，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说了足有五分钟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清醒的戈菲，“卧槽！孙砸！老娘就等着抓你呢！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昂？你敢吼我哥？你们公司里的人平时是不是都这么霸凌他！昂？！”

一声孙悟空见妖精般的大喝，汪子涵又奔着戈菲冲了过来。

戈菲也不含糊，懒得解释，一套格斗术上场，逼得汪子涵直接从动手动脚模式切换到大打出手模式，没半分钟，两人谁都不肯退步，你得寸来我进尺，很快又扭打在了一起。

秋夜凉笑。

龙道玉静。

闻人谕晕——作为唯一一个急着完成任务的玩家，被迫亲自上手，分开了二人。

半个小时后，汪子涵和戈菲一个坐在秋夜凉身后一个躲在龙道玉身后，勉强划出了一条三八线。

汪子涵气得嘴歪，身在秋夜凉身后，眼神却始终死盯着戈菲，“你能不能离龙哥远点？”

戈菲侧目，这才发现躲在龙道玉身后的那个是自己，且自己的皮*鼓在暗处正被一只大手捏着，他立马一个闪身，换到了闻人谕身后。

秋夜凉笑得更加开心，作为AI，这就是他最想体验的人类感情……

直到闻人谕一记眼神杀过来，他一秒正经，“所以说回来，微信视频会被追踪吗？”

“不会。”戈菲眼波流转，看着黑暗中龙道玉的方向，神色一暗，“或者说，这两者没什么区别，不存在某一个能被追踪某一个不能被追踪的可能。”

汪子涵下意识反驳，“那这个绑匪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face phone？”

龙道玉说话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积极，“你不会是不懂装懂吧？”

戈菲无言，黑暗里冷不丁响起龙道玉的声音，“还有一种可能，对方不是害怕警察的追踪，而是害怕我们的追踪。”

几人一愣。

龙道玉：“微信里储存着大量有关东方似海的信息，既然绑匪很可能是熟人作案，那就表明这些信息里很可能也有关于他的线索。我们要得到这些信息，唯一的方法便是等着闻人谕被召唤。绑匪不想我们从微信里发现蛛丝马迹，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召唤闻人谕，不打开微信。”

“你的意思，此人知道……”秋夜凉一惊，用手指指作为软件，好不容易才在黑暗中拥有身体的自己，“‘我们’的存在？”

闻人谕严肃：“他知道手机会救人？”

龙道玉不置可否，“这也算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测，绑匪的确是和东方似海相熟的人，且大概率在她的微信好友里。”

另一边，戈菲清醒许久，捂着额头，已大概了解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除了绑架案本身，他还得知方才那段全息特效是龙道玉翻出包里的共享道具后，共投到几人眼前的。

看录像时，几人就在另一侧，因为那麻袋脑袋过于庞大，把对方挡得结结实实，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扔到了另一个bug里。

戈菲虽然研究不明白游戏里的弯弯绕，但从刑侦的角度看，这起绑架案本身就存在着许多漏洞，听到龙道玉的“熟人”猜想，他忍不住接话道，“不仅如此，此人在给东方似海的妹妹打电话时也使用了变声器，说明这个人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也见过妹妹。

不过我不太理解的是，绑架案一般都是纯图财，这种情况下很少有熟人作案，因为人质认出自己的概率极大，哪怕拿了钱跑路，人质被放后向警督一指认，绑匪就算得了再多的钱也花不出去。所以一般情况下，就是熟人想要图财，他们也会选择花钱买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