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新闻专业的学生，正在完成一项关于辩证思考的作业。

“自媒体账号显然正在逃脱专业新闻理论的监督，它们多以目的为唯一导向。例如这则关于睡眠的科普。两个月前，此账号曾发布过一则睡眠科普，表示手机屏幕的光源相较于电脑更催眠，减少看电脑的次数会有效提高睡眠质量。”

女生尽可能在演讲稿中选用严谨的措辞。

“然两个月过去，同样的账号，一改两个月前的结论，突然向粉丝展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减少看手机的次数会有效提高睡眠质量。而吊诡的是，这两篇报道所引用的文献，竟是同一篇。”

“为了调查此新闻中数据的真实来源，我翻看了完整的文章，得到的结论是文献中的结论带有一定的前置条件——”

“断章取义。”看到屏幕上的内容，闻人谕更确定自己的想法，“这种账号都是收钱办事儿的。两个月前他们收了手机厂商的钱，任务就是宣传看手机有助于睡眠，包装成所谓的’冷知识’到处散播，再随便找一篇论文假模假式做个背书。两个月后他们收了电脑厂商的钱，文案立刻就能改成相反的。可笑的是，他们甚至懒得再找一篇新的论文。”

屏幕上，论文显示，13寸电脑的屏幕比5.4寸的手机更催眠，而6.7寸的手机则必14寸的电脑更催眠。

——这原来是一篇针对尺寸的论文，但科普里完全没有相关字眼出现。

闻人：“手机应该就是想让东方似海看到这个——东方似海如果能完整地读完这篇文章就会发现，自媒体科普不在乎文章到底说了什么，需要哪段截哪段。截掉尺寸，需要电脑更催眠就截前半段，需要手机催眠就截后半段。”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多看另一篇文章，这样一篇论文，够他们吃一年。

“原来如此……”秋夜凉不免有些感慨，“东方似海看来没少受这种’科普’新闻的荼毒……这么看，手机还是为她好了？”

闻人：“他只是不想主人离开它罢了。”

龙道玉不置可否——这副本的主题就是人与手机的关系，游戏上瘾、虚拟关系、社交媒体的真实性和个人信息的安全问题，正是当下因手机而生的最热议题——都让编剧一锅炖了。

话赶话越说越远，眼见着几人就要讲起大道理，汪子涵有些发愁：“可朋友们，有个问题……那上面的编号，我们可能已经错过了……”

秋夜凉听得一愣，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字符已经走到了7.154627。

而图书馆里那块关于催眠研究的“硬盘”，编号是7.294873——按流动速度看，他们错过这串数字，就是5分钟前的事儿。

如果龙道玉的猜测是对的，他们需要将容量停在7.294873，才能完成手机的任务，让东方似海按照编号注意到这篇文献，而这个机会，他们刚好在五分钟前错过了。

见三人不说话，汪子涵又有些着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了啊？”

龙道玉抬眼，计划已在心中成型，“不会。时间不能倒流，容量能。”

汪子涵不解，只是闻到一股不妙的气息。

正安静，戈菲留下的耳机突然响了，上面显示哈笑廉正在请求通话。

龙道玉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对面却是柳恕乔的声音：“喂？”

*

彼时留在游戏里的玩家大概还有三十来个，这个时间，他们多已经察觉到了弹幕消失的异样，得知了黑铁城被袭的消息。

但消息还没更新到黑铁城沦陷，最多也就是紧急避险，大伙虽然担心，但还没崩溃，依旧保持理性，清醒知道目前的第一任务是尽快退出游戏。

许多队伍为了尽快出去寻找自己的家人，甚至选择了集体摆烂，不做任务，聊天睡觉，只等内存爆炸，带着他们离开游戏。也是得益于此，11小队能提前看到不少内存清零的后果。

至于眼下剩余的这些队伍，他们之所以还没爆炸，基本都是碍于内部的矛盾——有人不放心想走，有人觉得黑铁城不会有事，想借着这个机会富贵险中求，冲一冲名次。一来二去，队伍就卡在一个退也退不出，进行也进行不下去的位置，甚是难受。

龙道玉在电话里听完了柳恕乔的形容，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让柳恕乔帮忙去联系了汪子涵的家属，确认他们平安后，才敢征求汪子涵的意见，“你是想走还是想留？”

听柳恕乔话中的意思，新一轮雷电攻击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防空洞很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龙道玉捂住耳机，柳恕乔正在里面疯狂呐喊，“龙先生！我最后一次以警方的身份警告你，这是机密！你不能跟任何人讲我电话里的内容！！龙道玉先生！你没有权利把我的话告知第三人！我在警告你……”

龙道玉不听，只是自顾自将话说得更清楚，“如果你想出去找你父母，我们就也’自杀’，没关系。你是想走还是想留？”

另外两人亦是同意，安静听取汪子涵的想法。

等了许久。

汪子涵抹去脸蛋上的泪痕，哭了太多次，她脸上沙沙的疼，抽泣几番才不情愿道，“我们……至少得把戈菲带回来吧。”

凝滞的时间仿佛又开始流逝了。

闻人谕和秋夜凉皆是一笑，自己都分不清是释怀，还是单纯被汪子涵这别扭到底的模样逗笑了。

两秒后，无人可知的黑暗中，龙道玉几不可闻地松下一口气，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一层薄汗，他连忙重新接起电话，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喂。我去把你哥带回来，他们留下走游戏流程，齐头并进，我们争取半个小时后退出游戏。你想办法找人到KNIFE接我们，那里应该还有不少刚退出游戏的玩家。”

分工明确，11小队的三人急忙响应，干净利落。

秋夜凉：“控制容量？”

龙道玉：“嗯。”

闻人回到刚才的问题：“怎么扩容？”

“等一下。”电话那头，柳恕乔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冷静，毫不留情打断几人的对话，“龙先生，你还不能把戈菲带回来。这不是我的命令。”

龙道玉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呆了一瞬才恢复风格，“我也没打算听你的命令。”

说着，他两只手一个在天灵盖一个在下巴，“嘎达”一声，爽快拧断了自己的脖子，没再给柳恕乔和他对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