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走出墓地，戈菲再无后悔的余地——俄耳浦斯不能回头。

过了不知多久，龙道玉兀自开口，“我是在黑铁城出生的，18号出事前，我也没去过丸外。”

进入游戏前，现实中的龙道玉穿着西装又上了一天的“班”，戈菲觉得磨牙会弄脏衣服，让他穿着里面血次呼啦的衬衫挨到最后，想着弄完干脆把衬衫扔了，结果龙道玉却累得直接睡着了。

导致一直现在，他身上还是这件黑衬衫。

戈菲猜这衣服一定价格不菲，不然也无法在几番缠斗后还能保持笔挺的形状，里里外外透着一种磨砂雾面质感，把龙道玉衬得平白多出几分陌生的憔悴。

还好他那会儿没擅自作主扒了这衣服丢进垃圾桶。

龙道玉自顾自继续着，“那边的房子很大很新，可能不如你那间卧室舒服，不过你只要去了，想住什么样的房子，慢慢挑也不着急。”

戈菲依旧提不起好奇的兴趣，再回过神时，人已经稀里糊涂地站在了墓碑后。

墓园采取的是最常见的土藏形式，墓碑后就埋着棺材，为了醒目，立墓人特意在地面塑了一个假棺材盖的形状，也就是所谓“潘多拉魔盒”的真身。

只不过和想象中整个棺材板掀开的情形不同，棺材盖只有正中间两个拳头大的地方开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口，像是某种自动开关门装置，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戈菲犹豫了一瞬间，还是走上前去往里望了一眼。

结合上下文，他原本预测那里面要不就是一具尸体——一只吓人的枯爪，一个微笑的骷髅狗头，一滩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狗肉；要不就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非要你像恐怖箱一样把手伸进去冒险……

但意外的是，此刻棺材小口里竟只平静躺着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戈菲小心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似乎一个极为平整的花色毛线制品。

之所以用“平整”形容，是因为这毛衣并非松松散散地“晾”在墓室下，而是被紧绷绷地箍在小口里，像极了古代人绣花时被固定在绣绷上的布。

戈菲戳了戳那东西。

很紧。和墓口几乎没有缝隙。

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戈菲皱眉。

龙道玉还站在墓碑后没有跟过来。

墓园石碑林立，碑与碑之间由小径连接。基于童话背景，这里装修风格较为低幼，不少路口只能站下一个人，却还是画了斑马线，甚至是红绿灯，类似那种专门给小孩建造的模拟小镇。

龙道玉就站在一个盲区凸面反光镜下，因为是死角，戈菲刚好只能抬眼通过那面镜子和龙道玉沟通。

龙道玉始终死死地盯着他，面色已不如方才好看，像是没得孙悟空允许，坚决不肯走出金刚圈的听话版唐僧。

戈菲无奈，勉强回忆起两人方才没说完的丸外“安家”话题，缓和道：“你都办妥了？”

龙：“嗯。家里帮了忙。”

戈：“什么时候的事？”

龙：“这两个礼拜。”

戈：“你们转移革命根据地了？”

龙：“……上面的决策，18号暴露了，很麻烦，我们必须转移。他们似乎和丸外达成了某种合作。”

反光镜这边，戈菲长叹一口气，“所以你这两个礼拜日日早出晚归，除了去挨打和杀人，就是办这件事了？”

反光镜那边，龙道玉隐约觉得这问题有坑，没说话。

戈：“你从那个时候就计划要带我走了？如果柳恕乔那边没出事，我夜夜都睡得很好，不需要安眠药，你打算怎么让我离开黑铁城？绑走？”

——果然有坑，万幸没答。

龙道玉保持沉默。

戈菲突然检讨自己很没劲，人都站在这儿了却要聊“如果”，想了想还是算了，换了个简单的问题：“18号是你什么人？”

龙：“舅舅。”

“亲的？”戈菲绕着碑走了一圈，用余光扫了一眼，意外发现碑前原本放着巨型蓝莓的地方多了捧鲜花，只不过那包装纸里的花，不知道为什么是灰蒙蒙的。

他下意识抬眼看反光镜，却愣在原地。

龙道玉还在回答问题：“亲的。”

戈菲却没声音了，龙道玉同样通过反光镜看他，才见对方盯着镜子的神色十分震惊。

龙道玉当即意识到戈菲八成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正欲转身，戈菲大叫：“别动！”

龙道玉冷静：“鬼？趴我肩上了？”

戈菲表情扭曲，艰难措辞，回想起山神监狱的文晓鹏，为防触发什么关键词，三缄其口：“不……像人。”

龙：“什么样的人？”

戈：“女人，大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