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大惊,勉强擦出眼睛,摸着那创口的触感,倒吸一口凉气:“这毛衣不是粘在伤口上了,是……长进伤口里了。”
龙道玉亦是一愣,“长进伤口里了?”
“不。”戈菲强忍着不适,又是狠心一掏,“准确来说,是全部绣在里面的……毛线绣在皮肤上,下面就是肉,这只狗,根本就是长着一张毛线皮。”
话音刚落,头顶“叮”得一声响起机械女声:
“恭喜玩家戈菲触发任务【爱宠大机密】,点点是波波最宠爱的狗狗,为了让小区里的邻居都喜欢点点,波波给点点定制了一件修身毛衣,毛衣可以完美契合点点的头型和耳朵,刚好露出两只眼睛,甚至就连尾巴也能完全覆盖,从那天起,点点就再没长大过。”
“波波是点点的一切,点点也是波波的牵挂,他们能不能再度重聚?快来试试吧!”
戈菲尽可能离自己那两只血淋淋的双手远一点,扭头看向凸面镜里的龙道玉,眼神稍清澈了一些,“是虐待宠物,这个副本的主题。”
龙道玉却不大乐观,“应该不止。”
戈菲闻到鼻腔中浓重的血腥之气,他以微薄的医学常识判断失血过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也不再多说些有的没的,就着脏兮兮的手再次下刀,一路割了下去。
直到口子开到他足够把一整只手都塞进去,他在一片血泊中摸到了一个光滑湿润柔软又巨大的肉瘤。
他试着用刀一点点把那瘤子剥离出来,摸着却觉手里的东西形状越发奇怪,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不说,有些地方还像是肉里长着骨头,摸上去硬邦邦的,再往里一点的位置,硬邦邦的东西上甚至还长着一层湿漉漉的绒毛。
一瞬间,戈菲的脊椎过电流一般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龙道玉看出他不对劲,下意识想要往前冲,脖子上的脐带一紧,却又很快让他冷静下来。
凸面镜是唯一能让他看到戈菲的东西,他如果走出这个范围,戈菲看不见他只怕是更不会开心。
“怎么了?”
戈菲持续发呆,他只好持续“烦”他:“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戈菲!快他*的说话!”
戈菲抬眼,目光却越过龙道玉,第一时间落在了一旁的孕妇身上,看着她的肚子,他无比确定:“我知道了……我知道哪不对了。”
龙道玉当即闭嘴竖耳朵。
戈菲:“狗很少有活到21岁的,’肺淋巴上皮瘤样癌“,也不像是狗会得的病,而更像是人类医学中会出现的疾病。肺部肿瘤需要开胸,开胸就该遇到肋骨,不可能这么软趴趴一路顺利地掏下去……还有麻疹、天花、艾滋……”
他说着起身,将身边一圈墓碑上的毛病都念了个遍,“艾滋是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是狗绝对不会得的病,这都是人的病,还有21岁、32岁、40岁……这也都是人的年纪。这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宠物,是人……是人。”
龙道玉心下咯噔,透过凸面镜看戈菲两只手正在哆嗦,手的主人却越说越激动,他连忙道:“但也不是所有动物都跟狗一样只活十几岁,40岁对乌龟来说也是正常年龄,如果真是人,应该会有很多七八十岁的才对。”
“不。”戈菲立刻否认,“不可能。”
龙:“为何?”
戈:“因为七八十岁远超适孕年纪,45岁左右,刚好就是最晚受孕的界限。”
龙道玉当即向着脐带的方向偏头,“!你摸到什么了?”
戈菲跪在地上抬头,眉头挑起,眼中亮晶晶,语气还算平稳,声音却在发紧,“婴儿,龙道玉,是个女婴,这不是宠物医院,这应该,是个人类,妇产医院。”
*
黑铁城新幼家妇产医院七层。
12号病人果然没等到任何医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安静了下去,看样子是已对此残酷的自愈过程颇有研究。
病房外的显示器是触控的,鱼桂水熟练操作着上面的菜单栏,显示出了12号的姓名。
“阴见月,丸外人。籍贯红铁城,13岁跟随母亲前往黑铁城打工谋生,怀孕的时候21岁。”
柳恕乔嗅到一丝诡异:“什么叫怀孕的时候21岁?”
鱼桂水转身,“因为现在躺在病房里的这个阴小姐,已经过完23周岁生日了。她从两年前就入住了这家医院,两年来一直躺在这张床上,没有下过地,没有见过任何访客,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也……”
鱼桂水一顿,“没有生产过。”
柳恕乔挑起一边眉毛:“?”
鱼桂水:“她怀这个孩子,怀了两年,一直没有生产迹象,是这家医院最棘手的病人之一。这也是她会出现在这一层的原因。”
柳恕乔先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鱼桂水,接着冷不丁笑出了声,“你拿我当猴耍呢?哪吒?她姓的也不是那个’殷’吧……”
话说一半,他哑然,目光随着鱼桂水的手指看向显示器,那上面的确写着“孕程2年”的字眼。
柳恕乔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此刻不相信,鱼桂水多半又会嘲笑他,因为她连抢婚都是掐点去的,显然不会在玩笑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他嘴巴微张,尽可能站在死角打量里面的阴小姐,奇怪的羞耻感让他不容有疑,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就先溜出来了,“怎么可能怀了两年还没生出来?她的丈夫呢?”
鱼桂水眯眼,“阴家是走婚母系家族,施行走婚制度,多坚持去父留女,阴小姐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柳恕乔莫名觉得这话里有话,“鱼桂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
鱼桂水很快打断他:“柳恕乔,你少给我装傻,孙迦南的剧本,你已经拿到手了吧?你别告诉我你这几天真就在医院里睡大觉,一个字也没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