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颜破罐破摔，“都是为了这海怪。孙家掌握着大量实验室的内情，孙迦南痛恨她奶奶，一心想报复孙家，她奶奶让她守护的秘密，极有可能被她用编纂剧本的方式藏在了这游戏里——极有可能就是抓住女婴击败海怪的秘诀。只不过……一直没人找到就是了……”

梁宁生倒吸一口凉气，龙道玉也终于是见好就收，五分真五分假的恢复愤怒状态，又一把拎起18号的领子，转移梁宁生的注意力，“所以医院的那些胶囊里，都躺着人？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就因为妻与田？”

他说着冷笑一声，报复性凑近，用梁宁生又能听见却又听不清楚的音量道，“妻与田也在床上意乱情迷了？”

18号将不可置信的眼神射向龙道玉，那一刻的目光除了震惊更多是不忍：“你……”

——龙道玉好像是让戈菲折磨得精神都不正常了，人都变刻薄了。

18号扭过头，很快意识到些什么，用鼻子长吐一口气，收回了那种娇气的说话方式，认真道，“自愿的自愿的，你还要我说多少遍？那些都是自愿的！没人逼他们！”

龙道玉怒：“我说的不止他们！胶囊计划？还胶囊计划？K起名绿瓶计划，你们就起个胶囊计划，有区别吗？”

听龙道玉这么说，18号也来劲了，借着龙道玉的手劲囫囵支棱起来，梗着脖子道，“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气什么。黑铁城都被人掏了窝了，我们早就是全民皆兵了，我们的敌人也远比丸外人要可怕。F不顾外敌，一味搞内斗，会有出路吗？而且起码……起码我们坦诚，不会像K一样在实验体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人作成容器，还包装成什么综艺节目，又骗钱，又骗人。”

他说着指向大海：“你就说，我们做的还不够明显吗？我们让你玩过游戏吗？让你欲盖弥彰地跑过电视台吗？哪次不是明晃晃让你来军工厂？我说难听点，你都来这上班了，你还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你不是装傻是什么？！”

龙道玉哑然，两边的肩膀一瞬间就塌了下去，双瞳闪烁不止。

手一松，颜世淳摔在了地上。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失声许久的梁宁生择时贼眉鼠眼探出头来，装模作样挥手，“哎呀，有话好说，别吵别吵……”

龙道玉这才想起对方的存在，平复心绪，又一次和颜世淳对上了眼神。

两人默契，都知道这姓梁的并非看上去那么吊儿郎当，他多半早就看出颜世淳不一般，又和龙道玉渊源颇深，这才故意激二人吵架，好从中听取内幕，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人往往小聪明不停，像耗子洞里的老鼠，一有动静就缩头，最忌讳打草惊蛇，眼下愣是没办法收拾。

颜世淳揣手，故意用鼻子吐气，气鼓鼓瞪龙道玉，像是在埋怨都怪他沉不住气，两人这才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龙道玉自知有愧，只好妥协，声音冷静下来，“所以，KNIFE办这个节目，都是为了扩大样本数量？吸引素人来挑战？”

颜悻悻：“嗯，找出爬上瀑布的方法、在黑暗中应对空气墙的方法、要是黑铁城没出事，应该还有干掉这海怪的方法。这些应该都是前线真实存在的困境。若说是军事选拔，敢参加的一定不多。包装成商业节目，报名就能来，又有你这种艺人，吸引的能人异士一定多。高手都在人间，参加人数越多，机会也更大。”

“那之后呢？如果真有人通关了，怎么办？”龙道玉用最健康的语气说着最细思极恐的话，“游戏和现实已经被打通了，他们有技术，可以把季平安的手机炸弹连接到现实中的冷链火车里，自然也有办法把游戏里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接在现实里。假设副本一里真的有人爬上了瀑布，那是不是代表，他们在登顶的那一瞬间，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当下是在游戏里还是已经被传送到了前线？无法保证自己脚下的土地是游戏还是真实的战场——他们可能前一秒还在游戏里，下一秒就被监视器外的上级看中，直接一键出现在真正的前线战场，被敌人杀死了都以为只是退出游戏了？”

颜世淳扯平嘴角，反驳道，“可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啊，毕竟，这也能提高效率，尤其能解决训练时勇猛，一动真格就怂的问题。教官能捕捉手下的最佳状态，并将这种状态瞬时投放，也是一种……”

察觉到龙道玉眼神不善，颜世淳无奈改口，挺了挺腰杆，诚恳点头，“K会，F不会。你们拿下了海怪，如果不想打这场仗，撑死了就按逃兵算，没人会神不知鬼不觉在训练过程中把毫无准备的你们送上战场。”

看在妻与田的面子上，龙道玉暂且相信颜世淳不会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

他疲惫向后一仰，闭上眼，抬手捏住了太阳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他再厉害，于高速运转的国家机器前，也就是个小人物。这些年，F不可能将党内做过的每一个决策都告诉他，他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可他想到为了绿瓶计划，他差一点就把戈菲害死，一直到现在都走在悬崖边。

他以为自己摧毁了一场极为邪恶的阴谋，回过头来却发现在现实的逼迫下，这阴谋自己人也在用。然后他发现，F的招数的确很高明，因为以目前的情况看，不管他是否赞同F的每一个做法，跟着F都是最好的保护爱人保护身边人的方式。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骤然失去了全部力气——一个没有力气的人，还能守护住爱人吗？更致命的是，他开始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龙道玉”已经在侵蚀他，因为害怕戈菲并不喜欢真正的间谍一号，他的性格，正在不受控地一点点靠近戈菲喜欢的路线，就连在可以卸下伪装的人的面前，他也变得刁钻又讨厌了。

就像忍不住欺负同事的大明星，龙道玉。

山林里传来诡异的窸窣声，再拿下手，龙道玉已经恢复冰冷目光，沉声道：“所以，戈菲的父亲也是战犯？”

颜世淳摇头，“这我是真不知道，我也查过，但一直没在档案里找到他父亲的信息，这事儿的确很奇怪。”

龙警惕：“你查过？”

颜没好气瞪眼，“你都那样那样，还那样人家了，我难不成还把人当个路人吗？！”

梁冒头，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我没懂。哪样哪样，还哪样了？”

颜世淳冷眼。

龙：“那现在这个呢？”

颜一愣，一旁的梁宁生却先听出龙道玉是在问此时此刻三人所处的副本三世界，“呃……”

他弱弱举手发出声音：“好像，是一个叫岚的女人。有严重的人格分裂，老觉得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

龙道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正准备伸手摘个树上的小西瓜充饥，梁又灵光一闪，“哦对，她还有严重的异食癖，喜欢吃石灰制品。”

龙道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

梁：“这里面的东西，基本就是伪装成各种植物动物的石灰。所以大小颜色经常不对。”

龙：“……”

颜世淳依旧保持着抬不起眼皮的状态，“那不吃死了？”

梁刚要点头说很不幸就是这样的，下巴却僵在了半路。

龙道玉看他瞪大双眼，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身后，“我去……有……有鬼。”

龙道玉抬眼，突然想到些什么，一回头，林子里果然静静站着一个白皙的影子，看身型，是个女人。

“草……是这副本里的女鬼。”颜世淳拉着梁宁生就要跑，还没转过身就觉得后脖领又被人拎住。

龙道玉一拖二，如忍者在夜间疾行，一个跨步飞了上去。

“追！”

*

密林层层叠叠，龙道玉一个高昂的起跳，直直栽在了地里，激起千层浪。

颜世淳秤砣一样抱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上，脖子即将被龙道玉扯断，“我不去！我们就在这等救援！我老公不让我冒险！你要去你自己去！”

龙道玉双眼变菜刀，泛出银光，嘴角邪魅一笑，当即拽着梁宁生跑了。

四周无人，黑暗的树丛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颜世淳欲哭无泪，还是骂骂咧咧追了上去。

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但龙道玉还是看清楚了，对方是个白衣的长发女人，很符合传统艺术作品里的女鬼形象。

最重要的是，他认出那条裙子，正是阴见月身上的那条白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