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德夜里被连续两通电话吵起来。
一看手机屏幕,就是那讨人厌的两口子。
沃德看了看来电时间,公平选了早一点的那个打了回去。
“喂?”
“喂!文主任!”接电话的人却不是号码的主人龙道玉,而是在办公室值夜班的研究员同事,“文主任!”
沃德:“说话!”
研究员:“他突然发疯往里闯!我拦不住他!”
沃德当即明白对方在说龙道玉,“往哪闯?”
电话那头研究员还在跑,听上去还夹杂着一些武打动作:“头盔!他要进游戏!现在不合规矩!主任!他满嘴是血!状态很不对!”
沃德:“你尽量拦!我马上到!”
*
龙道玉早就感觉不到疼了,他眼里也是血,嘴里也是血,偏偏最疼的是心口。
孤身从飞机上跃下,狂风刀片一样划在脸上,终于将他吹得清醒了一些。
海怪准时被唤醒,龙道玉随即触发腰间的钢索,在高空一个回身将自己拴在了第一形态巨大的粘液脑袋上。
拔枪……
射击……
抽刀……
疯了似的砍在海怪的身上。
然后再拔枪、射击、抽刀、砍……
子弹毫无章法地打在目标上,仿佛那除了是个目标,根本算不上是生命。
枪打完了就扔,刀卷边了就当棍子使,那些武器被龙道玉糟蹋,被海怪反弹,被风吹在空中,爆竹一样噼里啪啦擦着龙道玉的鼻尖飞过,一瞬间全变成了消耗品。
龙道玉的眼里毫无理智可言——他要让那东西变成肉泥、要让自己对折、让自己全身的骨头全碎成粉、要随风化成烟、要让心脏被刀钉在墙上、然后反复贯穿刀刃、继续跳、永远跳……
他根本不信!他从来离了谁都能活!他根本不信那钢镚一般廉价的爱情是他正中海怪眉心的唯一办法!
哪个孙子规定的?
什么脏东西藏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挖还不行吗?
心肝脾肺肾,血管里的红细胞他都挖出来给它!
它到底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不管是什么,可以的!他都可以做到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着海怪最危险的区域不知死活地冲击,把自己扎穿在刺墙上、用脸冲破羊水、用肋骨去接迎面撞来的肉瘤……
如果是人,海怪现在一定觉得自己被一只陷入癫狂的蚂蚁缠上了。
蚂蚁怎么甩都甩不掉,捏也捏不死。
痒的它左扭右扭,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可它又不得不怀疑,它现在就是一头撞死自己,这只蚂蚁也要一脚踢在它肚子上大骂:“起来!起来!不是怎么打都死不了吗!给老子起来!”
实验室的监视器前,沃德看到这一幕,沉默拦住了身后严阵以待的保卫科。
“文主任!这不合规矩!”研究员上前劝。
沃德伸出一只手,双眼紧盯屏幕,下一刻,龙道玉的钢索被海怪绞断,仰面跌落百米高空,视线所及,海怪身上标了密密麻麻拇指大的红点,都是训练中的目标狙击进攻点。
龙道玉一个人干完了上千个红心,密密麻麻的弹孔和刀口,全都错过了正确的位置,豁在红点周围。
最近的一个,打在红点两毫米外的右侧。
龙道玉跌入大海,想要“啊啊啊——”大叫的时候,只有咕噜咕噜的水声顺着七窍灌入体内。
他的泪在蔚蓝色的大海里漂出了猩红的血色。
*
龙道玉醒的时候,正被浪推着来回撞到岸边,眼前飘着一行字:【元春33年】
龙道玉猜他应该是又触发游戏剧情了,因为他又在那片海岸搁浅了,距离上一次出现在这里,游戏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岸上坐着沃德,早早帮他燃上了柴,却没有把他拉到岸上的意思,一直等到他自己踉跄着翻过身,一个倒栽葱扑到了他的脚下。
龙道玉耗尽所有力气,在篝火边沉沉睡去。
再醒来,沃德已经贴心地帮他把断掉的胳膊腿都接了回去。
打歪的脸也掰正了。
龙道玉被枪炮的声音吵醒,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睡到了例行训练开始——特别行动队已经进入游戏和读档重现的海怪陷入了新一轮混战。
沃德不知从哪抓了一条鱼,烤给他,“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你放心吧。”
龙道玉没接,起身低头坐着,沉默了半分钟才冷冷道,“不用。”
沃德一愣,支棱着胳膊偏头打量他。
龙:“17号,以后我和戈菲的事,请你不要再插手了。”
沃德错愕,“……什么意思?”
龙就再重复一遍,说得清楚一点:“你从一开始就不想戈菲留在我身边。你我心不在一处,我的事,求你不要再插手了。”
沃德不接受,摔了鱼从地上“蹭”得站起来,反应激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难不成我眼铮铮看着他把你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