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对方是男孩女孩?一说警察就吓哭了,爸妈别是老干坏事儿,天天在家说怕警察。”
戈菲键盘敲得啪啪响,正给对方家长发道歉短信呢:“啧!我这儿解决问题呢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消极的话?”
龙:“你跟他说打架是不对,但老教孩子怕警察对孩子不好,以后真遇到事儿了都不敢找警察。”
戈菲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龙,心道算了,小哈最近拒绝和他沟通,他这些话本来也没人说,跟龙道玉讲讲也无所谓,况且龙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又“啪啪啪”摁着删除键把打完的话都删了,重新打了一段。
到了地方,人都洗干净躺床上了,还在斟酌用词,对话框里的字删了打打了删,一旁龙道玉忙忙叨叨,一会儿往戈菲嘴里塞个东西,一会儿又给他灌水,戈菲心思不在这上头,照单全收了。一直到什么东西“滋滋滋”的震着响,龙已经举着推子朝他后脑勺扑来了。
“哎哎哎!干嘛?”戈菲躲不及,眼见着已经有红头发落了下来。
龙不由分说扳过他,“太长了,我一压你又该叫唤了,剃短点。”
手机刚好收到老师发来的新消息,戈菲闻言有理,又任他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戈菲突然感觉有人伸了一根手指过来。
“张嘴。”
“抿一下。”
戈菲抿一下,嘴唇上油油的,都是唇膏的味道。
龙:“再来点。”
戈:“不要了。”
龙:“必须来。”
戈又抿了一点。
龙:“再来点。”
“不要了!”戈菲推他。
龙道玉看着手指上剩余的膏体,挤都挤出来了,全涂自己嘴上了。
戈菲适时跟多方交流后,终于拉好了群,编辑好了道歉信息,“呐,你看看,这么说你觉得行吗?会不会太强硬了?”
龙扫了一眼,给他改了几个措辞。
戈:“那你说用加个表情包吗?”
龙干脆接过手机浏览。
戈菲顺势把聊天记录都点开,“你看看,我前面这么说的。”
龙道玉专心翻,戈菲百无聊赖,觉得后脑勺有点发凉,但也没在意,一个翻身从床头柜上拿指甲刀。
龙一个手刷手机,另一个手被揪走,掰直,“嘎吱嘎吱”……
龙瞥了一眼自己那可怜的快要露出红肉的指甲,“又长了?”
戈:“有点。可以再短点。”
龙道玉任由戈菲把自己的指甲剪到秃,又认真给他选了个表情包。
“当老总的人情商就是高啊。”发完戈菲觉得刚刚好,很满意地躺在了床上,隔着浴袍拍拍自己的胸脯,“来吧,我晚饭特意多吃了两口,现在有的是劲儿。”
“……”
龙道玉觉得自己现在反倒没劲儿了,该干的准备工作都干了,他却颓唐跪坐在床尾。
戈菲眨眨眼,“哦”得一声坐起来让出位置,拍拍床,“躺。”
*
龙道玉磨牙的毛病已经好了,但过程实在痛苦。
“就是这个。”
——俩人重逢后第一次,在法院的洗手间,龙道玉指着胸口的芯片,“我几年前会长牙,是因为激素分泌有问题,现在还是有,只不过他们都帮我转移到芯片里了。”
戈:“不懂。”
“就是想这个的时候。”龙在隔间里边说边拉戈菲的手,“激素还是会飙高,只不过症状不是磨牙,而是靠电击释放。一方面算是一种及时治疗,我早年在戒色所接受的治疗也是电击,另一方面,在丸内执行伪装任务的时候,’心脏病犯了’看上去能比长牙合理一点。”
戈说不出自己听到这话的心情,更接近于无助,只能愤怒地盯着龙的眼睛——这个男的,对对他这么差的“组织”都能这么忠心,自己当年日日在家照顾他,夜夜在家服务他,才叫都喂了狗。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反正也要离婚,各取所需罢了。他们尽量抛弃那些前戏,开门见山,一切以效率为目的,加快龙道玉解决需求的速度,缩短加大龙道玉欲望的过程。
所以不管下面挨得多近,脖子以上一定是分开,下面没感情,是利益交换,上面都是心灵的窗口,戈菲要是能在两厘米内看清龙道玉的眼珠,吸到他呼出来的气,蹭到他脸上的绒毛,那说不好什么东西就顺着这些地方流出来了。所以戈菲一开始就梗着脖子坚决不肯亲龙道玉,龙道玉也不抗议,久而久之也就说不清楚究竟是谁不愿意亲。
戈菲为此研究出最好的姿势,就是他坐在龙道玉身上,只要他控制住不往下倒,一般都不会擦枪走火亲到对方。
龙道玉今天也是按老规矩躺下了,一轮过后,戈菲手机响起消息提醒,猜到是对方家长回消息了,戈菲一个骨碌爬起身看手机。
龙莫名也有点紧张,“说什么?”
戈呼出一口气,“哈……说知道是小孩子闹着玩,明天放学让两个小朋友在麦当当一起吃个饭,握手言和……”
龙看戈菲长松一口气,“这家长怎么也2点还不睡?”
戈:“你以为柳恕乔的儿子会上什么学校,这班里的孩子都是硬背景,工作比我忙,惹不起的。”
戈菲收到对方的回信,肉眼可见地开心,又和龙道玉商量了半天给人带点什么礼物。戈菲上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还是六年前的事儿,龙道玉一下也有点飘了,一个转身把床颠得嘎吱嘎吱的,身长手把戈菲搂在怀里,靠在戈的颈窝,自然而然就亲了一口,困得不行,拉出舒服的长音,“嗯……回了就没事儿了,睡吧……爱你宝贝……”
眼睛闭上没两秒,龙道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浑身僵直,等了半天才等到戈菲胡噜他的后脑勺,“怎么?看我孤单到这些话只能跟一个炮友说,开心得不得了?”
龙道玉干笑一声闭上眼。但其实俩人谁都没睡,戈菲打完圆场就睁着眼瞪天花板,没过一会儿,龙道玉也觉得眼皮烧得慌,放开戈菲,睁眼平躺到了一旁。
戈菲到底是受不了这种氛围,当下就想做逃兵,起身卷了衣服就往外跑。
龙道玉只见什么东西近乎滑稽地一下就跑没影了,听到大门哐当一声被摔上,知道完蛋了,闯祸了,只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戈菲一路跑到电梯间,电梯怎么都不来,龙道玉光着脚丫子追了上来,拦他的路。
一把把戈菲转过来,就见戈菲红了眼眶,情绪异常激动,气喘道,“你不能说爱我。我们说好的!你不能说爱我!你不守信用!”
戈菲那一瞬间像让人偷了崽的母狮子,对着敌人凶相毕露。可他又没有崽,龙道玉能偷他什么呢?
半夜三更,酒店的走廊静得吓人,“林总”的套间很大,所以这一整层其实一共也就三间房,戈菲在这儿大喊大叫不会吵到谁。但戈菲不知道。他喊完就崩溃地捂着脸蹲在了地上,为他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感到羞愧。周围越安静他越想哭。
龙道玉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低头看到地上团成小小一团的戈菲,先是疑惑,随即又意识到些什么,心里发酸发软,觉得自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都是罪过。
龙道玉跟着蹲下来,想抱又怕这个时候抱了戈菲跑得更远,最后只能什么都不做,闭眼耐心解释,“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我神智不清醒!我不爱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说了……保证!现在都快三点了,别走了好不好?”
戈菲长吸一口气,头往下埋,让手自然把头发都箍到脑后,然后抬头严正看龙道玉,吸鼻涕,“没,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有点……只是有点难受。对不起。我去楼下开一间房。”
龙忍不了,使出杀手锏,来不及起身就顺手抓戈菲脚踝,“戈菲,你真不爱我,就不该在乎我爱不爱你。跟我回去睡觉。”
戈:他爷爷的,又来这套……
龙边说边小心靠近戈菲,软完硬,硬完再软,哄道:“先回去,今天晚上先回去……好不好?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戈菲看着脚边开了又合的电梯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离谱,最后又稀里糊涂被拉着躺回了那张床上,很快平静了下来。
像刚才那出都是梦,两人又不知道一起望了多久的天花板,龙道玉突然问:“戈菲。和我离婚之后,你会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吗?”
他不用看就能在黑暗中抚摸戈菲的肚子。
戈任他摸:“你管不着,好前夫要跟死了一样。”
龙吞下一口气,“那今天是直男还是不爱我?”
戈:“结果都一样。”
龙心脏疼,一个翻身又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终于又对味了。
*
夜里,龙道玉睡着了。
戈菲失眠。
后者又一个人盘腿坐在黑暗里,借着月色静静看龙道玉的手——没有意识,不像主人那么狡猾,招人稀罕。
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在离开他后,再没添过新的伤,是唯一还停留在六年前的东西。戈菲把被子盖在上面,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进去摸龙道玉的手指头,每根都从指根捋到指尖。
新的一天,太阳升起,他就又不能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