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来到十点半。

好似捧着命运的小桔灯，戈菲认真守护着掌心的西红柿，寻着漆黑的小道一点点往山上爬。头顶时不时飞过大鸟，这东西他第一天在游戏“出生”时就见过，多集中在靠近瀑布的位置。

戈菲也是今日才注意到，那是些由木头拼成的机械生物，原理类似高配风筝——大概就是白日里老板口中登峰党一心追求的先进飞翔技术。

左右两侧的山脉上，灯火通明，石壁上常有些突然放大的黑色阴影，吓得人一愣一愣的。

听说这附近有不少飞行基地，专门负责检测瀑布在不同时间的流速及流量，并制定相应的飞翔实验计划，改良机械大鸟。

不少游戏玩家潜伏其中，或是选择在靠近基地的位置安营扎寨伺机而动，反馈基本都是这伙人干活不分昼夜，基地常年热闹，施工声不断，颇有些黑铁城军工厂的意思。

“地面命令，请求降落！”

“飞鹰09指示，右翼4号山的水流又变大了，四号山注意避让！”

“四号山下还堆着木头！你现在跟我说避让！？”

“警告！警告！撤离！别管木头了！撤离！”

山谷聚气，回声让两公里外的声音好像响在耳边——听这动静，基地里八成又是一个热闹的夜晚。

戈菲想基地人多，又是干正事的地方，监管者如果真的误入其中，多半会被人送回来，不至于跌到瀑布里出事，于是专选了唯一一条远离基地，伸向野地的山间小路。

匆忙赶路，随着越走越深，基地的施工声逐渐被他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大的流水声。

两侧都是高挺的松柏大树，遇到看不清的地方，他便弯下腰把西红柿捧出去，好像在找一条爱吃西红柿的狗，“你好？”

“你好？”

“你好？”

可惜一路上去，并没有怪异的东西从树林里冲出来，有意无意回忆起自己初进游戏时遇到的那片诡异的树林，戈菲多少有些不安。

耳机里，小哈已经因为联系不上戈菲发过一轮火了，由于骂得太难听，戈菲决定把这段记忆消除，只记得此刻耳机里美好的小哈：

“戈老师……”

夜已渐深，戈菲走出基地许多远，不知何时，周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小哈换班的时间已过去许久，按理说，监管者失踪的事情已轮不上她管，但见瀑布镇的夜晚太过漆黑，接班的人又没来，她还是决定在耳机里陪陪戈菲。

随着夜晚逐渐变深，意识逐渐出走，她的话题也开始变得奇怪，“戈老师，我真后悔。”

戈：“后悔什么？”

哈：“早知道，一早进公司就该跟你一起混的，你这人看着又闷又面，其实高雅得不得了。”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哈笑廉一进电视台就觉得戈菲气质特殊，那会儿她就觉得，大家私底下都说觉得戈菲怪怪的不愿意跟他玩，其实是大伙儿都知道自己土得和戈菲像两个世界的人，融入大多数让他们没什么压力。

这一点哈笑廉算是和戈菲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她此刻如果知道戈菲这些天一直在担心龙道玉会不会才是被电视台的同事抱团排挤的那个，大概要笑晕过去了。

戈菲果不其然听愣了，第一反应是开心，发自内心地快乐，丝毫想不到小哈“早知道”知道的是什么。

话说出来了也就不愧疚了，哈笑廉乐乐呵呵又道，“哎，不过，你说你和龙大粪这么闹，最后会不会变得和流星花园一样？”

美了一半的戈菲差点一头栽进树林，“什……什么玩意儿？”

“流星花园啊！你没看过吗？里面杉菜最开始就是靠着硬刚道明寺得到道明寺的注意的。你虽然不叫杉菜，但龙大粪名字里有’道’啊！而且他也是个烦人的男的！”小哈越说越激动，“我去，我真是个天才，怎么早没发现？接下来龙大粪会不会就此被你吸引，然后故意欺负你，深深爱上你，然后你们俩……！？”

……

“我没看过流星花园。”戈菲冷漠打断小哈的幻想，“不过我不会喜欢上欺负我的人。”

“唔～”耳机另一头传来小哈看穿一切的声音。

戈菲有些恼火，“什么啊？”

“戈老师，一般异性恋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会说——我不喜欢男的。”

戈菲脚下一滞，反手摘下了耳机，“你可以下班了。”

*

剩下的山路是戈菲一个人走完的。

“西红柿！又大又甜的西红柿！”

——不知道监管者的名字，他只能这么喊。

奈何瀑布已近在眼前，流水声又变得和打雷一般大，他的声音逐渐被掩盖，失去了力量，再努力睁眼，自己已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根据前几日的记忆，这附近应该就是河边了。听水流流出不同的方向，戈菲掏出电量告急的手电筒，向着身下照去，两步之外就是悬崖峭壁，光扫过的亮圈中，只有湍流。

坏消息是毛也没找到一根，好消息是没看到监管者求救的身影。

“噗呲噗呲”，手电筒闪烁两下，陪戈菲走过最后一程，彻底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