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黑得早。

明德医院急诊。

小护士合上酒精瓶的盖子，将病人膝盖上的裤子放下来，思索半天，还是忍不住抬头打量病人头顶的红毛，“你上礼拜是不是来过急诊？刚出院就又折腾？轮椅都不好好坐，养不好的话你就等着瘸吧！”

戈菲心虚，眼珠一转，别过头去。

小护士叹气，站起身，两手揣兜，瞧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已到12，她该下班了，“你朋友刚输完液，得再观察2个小时，你不用急着打车，2个小时后还不一定能走呢。”

戈菲在意，不得不把头又转了回来，“大夫说他是什么病了吗？”

小护士又是一声叹气，转身向大厅里看去。

凌晨12点，急诊大厅热闹得像春运火车站，哭嚎声在天上飞，嘶吼声在地上跑，中间的空气里，还时不时穿插着谩骂声。

顺着小护士的目光看去，戈菲不怎么能捕捉到一张静止的清晰的脸，他因此意识到，大夫多半没能来得及给护士留下龙道玉的诊断。

“反正疼是止住了，人也已经醒了，自述也已经不疼了，你一会儿进去就能看见。今天军工厂发生了恶性爆炸事件，来抢救的病人有20多个，章大夫根本腾不出时间，不过她应该给你朋友拍了X光，但机器里现在没底片，你们等两天来取吧，取完最好去挂个门诊。”小护士边说边看向戈菲的腿，“你们没时间的话，等片子出来，我打电话给柳老板……柳警官也行，我记得你是他哥吧。”

……又是柳老板，柳恕乔这小子……

戈菲眉头一颤，轻咳一声，“行是行，但是他疼成那个样子，只做一个X光会不会不太够？用不用约一个CT或是……”

“不用。”许是感受到戈菲对章大夫医术的不信任，小护士厉声打断他的话，“章大夫仔细给看过了，心脏没毛病，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他心脏疼，很可能是’物理’原因。”

戈菲不解，“物理原因？”

“嗯。”小护士不耐烦撇嘴，“他肉里可能镶了异物，具体是什么，就得靠X光。”

*

明德是市里最顶级的医院，观察室大得能跑操。

戈菲自大门外瞥见龙道玉老实躺在远处的病床上，这才放心掏出手机。一解锁，未接来电后的括号里，数字已经升到了20。

来回划了划，戈菲选择先给小哈拨回去。

方才龙道玉出事，戈菲下意识觉得他并不想让王笛知道这件事，于是没有声张。奈何自己腿脚实在不便，他还是找了楼下的小哈帮忙。

彼时小哈正在班上，听到消息，慌乱在楼下接到救护车。

和救护人员从货梯上楼将龙道玉扛上了救护车，她为防王笛发现，接着又急急忙忙赶回去上班了。

走的时候没能见到龙道玉清醒，她此刻一定担心坏了。

“喂？戈老师！怎么样！？用不用我过去！你带钱了吗？”电话接通，对面的人果然十分着急，听完戈菲的话，这才松下一口气，“昂……没事就好，王笛找了你一晚上，都让我给挡回去了，你现在最好先别带着龙大爷回家，王笛搞不好还在台里没走呢。”

戈菲意外，“12点了还没走？”

“嗯，为了找你啊，而且楼下军工厂好像出事故了，外加……”电话里，小哈突然放低声音，像是在当贼，“外加我听说，监管者案的凶手好像找到了，警署的人刚走不久，台里的领导都在118层没走呢。”

戈菲一惊，“凶手抓到了！？”

小哈显然也正在激动处，大半夜12点，很想找个人八卦这个话题，抓住戈菲便停不下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但在戈菲看来，其中真真假假，离谱的说法占大多数。

等小哈反应过来自己实在有些啰嗦时，医院墙上的钟已经走到1点。

“戈老师你一定累死了吧，抓紧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要不要我开车去把你们接回来？”

戈菲回想起小哈的车技，在电话另一边小哈看不见的地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过也不算是太累，毕竟他也正有话要问小哈。

“安检？”小哈觉得这问题古怪，却还是老实回忆——世界尽头的终结者作为端脑竞技类综艺，集齐了两大特点：一，坚决不能作弊，不能带电子产品；二，玩家在进入端脑机器前，必须保证身体里没有与机器相克的带磁吸性质的金属物品。

因为这两大特点，每个“上天”的玩家在进入游戏前都会经过一道安检门，原理和机场的海关差不多，至于龙道玉——小哈回忆：“嗯……我倒是没听说过他有违抗安检的行为，龙老师虽然脾气臭了点，但这种事儿一般还是比较配合的，毕竟他不怎么惹路人，专欺负身边人。”

她随即好奇，“你问这个干嘛？”

戈菲迟疑：“没事，就是好奇……另外，我还有些好奇，你们可知道龙道玉有什么家人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