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准备，但戈菲还是觉得背后发冷。

喜鹊自汪子涵处分流，一瞬间调转方向冲向接住了钱袋子的戈菲——果然和上次一样，原本憨态可掬的喜鹊，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了尖牙利嘴，藏蓝色的羽毛上冒出许多白色的密密麻麻的斑点花纹，像瘤子般向外凸起着。

鸟还是那副嘴脸，只不过比上次多出百倍——戈菲如此安慰自己，恐惧的感觉却随着喜鹊的靠近一点点变大，随即将他吞噬。

戈菲明显感觉出，被强化的不止是喜鹊的形象，还有自己的畏惧，他开始变得敏感。每一根羽毛煽动的声音都在耳中被放大，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视线骤然变大，戈菲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身后的杉树和那树上正在蠕动的蛀虫，蛀虫在蠕动，他的身体也在蠕动，目光中，近处的东西和远处的背景交替变化，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控制不住地缩小防御的动作，畏手畏脚，任喜鹊啄在自己的皮肉上。

闻到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戈菲脑中除了巨大的“嗡嗡”声，只剩一片空白，瞳孔又是猛地缩小，他的声音抖如筛糠，“喜鹊……喜鹊……”

——好像被夺走了灵魂，一如光头和汪子涵，戈菲终于也说出了同样的“台词”，在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喜鹊”。

“戈老师！”小哈大惊，意识到戈菲只怕是也被异化了，连忙大喊，“任务进度条！新的任务进度条出来了！5%了！戈老师！戈菲！”

“戈菲！”

……

“戈菲！”

戈菲猛然惊醒，瞳孔瞬间恢复成从前的大小，接着又瞬间变回米粒大，来来回回几次，他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喜鹊”，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勉强自漩涡中跌跌撞撞站起身。他自杂乱纷飞的羽毛和翅膀缝隙中找到治安官丹尼斯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戈菲只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人从头顶撕开，顶着巨大的抽离感，他大力拽住丹尼斯的后脖颈，猛一下使力将对方薅进漩涡，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听丹尼斯在耳边发出咆哮，“戈菲！你放肆！放开我！给我回去爬树！”

进度条当即变化，小哈眼中一亮，明白了戈菲的意图——从龙道玉的经验看，管理所治安官是会记人的，他们对玩家的好感度，一定程度可以决定任务进度，好感高，任务完成得就快，那么相应地，如果好感度降度，任务进度倒退也不是没可能：

“戈老师！进度条变回去了！变回’大力神臂’了！现在是90%！”

话音未落，周身的喜鹊果然陡然减少，戈菲彻底恢复意识，直起身来，重见头顶蓝天，开口第一句便是，“鹰！是鹰！”

小哈不懂他在说什么，还在疑惑，接着就见刚刚解脱的戈菲转身冲进了围场外的房间。

直奔审讯室，老虎凳对面的墙上果然放着一面镜子。

院子里汪子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明显已坚持不了多久，戈菲不敢耽误，大力将那镜子从墙上扯下来，一路抱着奔回院子里。

肉少狼多，喜鹊为了更精准地攻击到汪子涵，已经将包围圈缩小到两人宽。恍惚间，戈菲甚至在那群喜鹊身上看到了汪子涵逐渐清晰的轮廓。

丹尼斯呵斥着冲了过来，却被戈菲灵巧闪过。一路过关斩将，戈菲很快冲到汪子涵身前，将镜子大力插进了土里。

镜子成功反射出汪子涵身上的鸟。一眨眼，那群喜鹊好似被施了魔法，一齐转头向镜子里看去。

汪子涵已经没有了动静，木乃伊一般，全靠喜鹊的支撑，僵僵站在原地。

在她的身上，数百只鸟头错位排列，拥挤得已有些变形。

可哪怕只有一个拇指大的缝隙，只要捕捉到了镜子里的画面，喜鹊们无一例外停止了对汪子涵的攻击，转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用不了两秒，它们身上的奇怪斑点开始淡化，瞳孔逐渐放大回原来的模样，喙里的尖牙消失殆尽。

——照了镜子的喜鹊，成功恢复了理智。

院子里，树上，树下……众人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慑，足足两分钟过去，天地之间，鸦雀无声。

耳机里，小哈亦是目瞪口呆，“戈老师……你这是……”

戈菲单手撑地，方才抱着镜子跑得太快，他几乎是以滑铲的姿势降落的，此刻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有时间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是鹰。”

他又重复了一遍，“是鹰。鹰的眼球和人类不同，视角大概能打开到270度，因为要在百米高空上定位猎物，它们的视力是人类的4到8倍，能清晰地看到树上的蛀虫，另外，鹰的眼睛还可以在近视和远视间轻松切换——这都是我方才的感受。”

小哈诧异，这才明白戈菲是在说方才触发【治安官们的阴谋】任务后，自己的感官变化。

“最重要的是，鹰害怕喜鹊。”戈菲又道，“食物链里，鹰几乎是禽类动物的天花板，但它们唯独惧怕喜鹊，因为喜鹊群体性强，又极为聪明，常常会靠着团队合作群殴鹰。当喜鹊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再大的鹰也难招架，很快就会被啄得浑身是血。”

小哈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这任务是在把玩家异化成鹰？”

戈菲：“很有可能。我会有这种怀疑，是因为剧本的介绍里说，飞天雄鹰管理所名为’雄鹰’，却不见一只鹰。这说法相当有水平——你有没有想过，雄鹰管理所的雄鹰到底在什么地方？”

小哈吞咽口水，回想起戈菲和龙道玉这些天在管理所的训练内容，“这么说，这管理所是在把被抓进来的犯人改造成鹰？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戈菲迟疑一瞬，用目光锁定了远处的治安官丹尼斯，“应该就是治安官们的阴谋吧……”

小哈不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