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堇大口喘气,退靠墙边,手指紧紧的环在胸前。面上带着深深的警惕,“我与叶公子是正经认识的!他在城外的大石村里有处住处,我来时马车陷在了那村子附近,他顺路送我来了秦城。”
“大石村……”韦德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应堇,这个蛮横愚笨但生了副好容貌的草原女人。
今日上午,他二十余亲信全被秦城的官兵困死在了城外的荒山上,却让叶正衍逃之夭夭。
没有办法,他今日只能出此下策,假借娶亲之名围了秦城,暗中寻找叶正衍。
不过上午那荒山,若是翻过山去……正是大石村。
这个蠢女人可惜生了个好皮囊,林安族中的人都这样说,荒唐愚笨还执拗至极。
想着,韦德咧开嘴笑了笑,“豁真这么害怕做什么?这样,你能联系到咱们太守家的叶大公子?也没别的,就是有几句话想和他说说。”
应堇瑟缩在墙角诺诺的点头,低头掩去唇角一闪而过的讥诮。
她当然晓得叶正衍才是韦德要寻得人,毕竟为了让叶正衍的那张不知真假的寻宝图传进韦德的耳里,她可没少暗中出力。
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她与叶正衍也算不上友。
只要韦德不来烦自己,叶正衍不来杀自己。谁管这两方狗咬狗,要是两败俱伤她更得拍手叫好!
韦德低声一笑,俯身逼近,用手背拍了拍应堇的脸,呼出的空气里满是腥臭的味道。“豁真乖些,别与我耍什么花招。”
应堇身体一颤,缩的更紧。
韦德笑得越发得意,刚要说什么,“扣扣——”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猛然响起。
“混账,谁准你们擅闯!”
“族长,贵客来了。”
韦德的动作一顿,应堇便感觉着面前的阴影一下子消失了。
“豁真安分些,不然……”韦德说着,甩袖离去。
贵客?南蛮这破地,鸟不拉屎,还贵客?应堇蜷着身子,可脑子却分外清明的想着。
忽然,一声冷清的声音响起,“他走了。”
是那一直跪在韦德身后的女子。
应堇猛然抬头,才恍惚的察觉屋里竟还有人。
那女子面色惨白,瘦得骨节凸起,漂亮,是那种如扶柳摇曳的不自然的美。
她在那坐着,便像片枯叶,让人悄然的就忘记了。
“整理好衣衫再出去。”她站起身来,走到应堇面前,依旧低着脑袋,声音古井无波,那双瘦长的手慢慢的帮应堇把襦裙上繁琐的带子重新系端正。
应堇有些愣神,她看着那女人,指尖泛着红,妆容厚重,手腕却细的仿佛一碰就断般。“谢谢。你叫什么?”应堇低头,轻声的道。
那女子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无半分情绪,一双黑幽的瞳仁失了光彩。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如一阵风般转瞬即逝的道,
“姑娘若有机会走,有多远便逃多远吧。”
*
夕阳如血,直到那斜晖直射着应堇的眼睛,她迎着日光张开手掌,才看见一排整齐的月牙形的血印。
“二娘!韦德是不是……”屠巴焦急的道。
应堇轻轻摇头,打断他,忽然哼起支小曲,“走,回客栈休息去。”
韦德此人,好女色,性凶猛,图钱财。
只是再美的女人,也抵不过那万两白银的噱头唬人。
是啊,她是个拙劣的棋手,她根本没有可走的棋。
可,那又如何?
做不好棋手,她便做乖巧的棋子就是了。
韦德的棋子,叶正衍的棋子,只要是颗有用的棋,那就够了。
至于韦德打的算盘,叶正衍包的鬼心,只要能给她好处,她统统可以视而不见。
只不过那张据说藏着万两白银,据说是叶正衍此行来秦城目的的藏宝图。
真的存在么?又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应堇不在乎,哪怕算计的是她自己。
她想起刚刚韦德那不加遮掩的目光,仿佛自己不过是件物什般的轻蔑侮辱充。
应堇紧紧攥拳,指节发白。
想要她的命?可她的命,那么好要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