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昇讪讪的坐回去,冷哼了声,手指捂住了脸。
“我的一世英名啊!可恶的赵津芜!”
两人嬉闹间,季民脑子已经转冒烟了。
一则,史书中“哀帝次女永乐公主,降单昇,大平二年六月。”的记载,还能解释为欢喜冤家。
可,季民掰着手指,数了数方末的五姓七望。
河阳王氏联姻过的家族基本可以把五番姓从头到尾念一遍,这就不提了。
但,季民更是百分百肯定,史书中五姓七望内绝对没有一家和秦城叶氏有过姻亲。
那,他,是哪家的,谁啊?
霁萦坐在石桌边看着季民捂着脑袋痛苦的模样,笑道,“先生,他们俩向来是这样的。”
“李霁萦!你便当着衍……衍……衍哥的面,瞎说吧。”王也隽哼了一声,倒是旁边的单昇和霁萦不知为何的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了?”季民奇道。
那边王也隽已经跳了起来,压在单昇身上,一手又去捂霁萦的嘴。
单昇赶忙坐直身子,正经的摆摆手岔开话题道,“说正事,说正事。我此番来秦城可与王九这小子不同,我是正经的朝廷中正官,来办正事。秦城郡内你可结识几位文人,推于我认识认识,省的我还得费心的去寻人。”
“你是不晓得,来之前,杜司徒非得让我寻几个五番姓外却能怀瑾握瑜之人!老头儿就是纯搞我!”
季民本就是懵的,单昇这样一问,更是没转过来。
奇了,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人,竟是应堇。
他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把应堇清出了脑海,轻声道,“还真没有。”
“你问他干嘛,就算之前认识,如今也忘光了。”王也隽靠在椅子里,手指把玩着块温润如脂玉佩。“你都不如问问霁萦,有没有见着什么不错的人选。”
“倒是有人找我……”季民终于明白为何叶文山对他恭恭敬敬的说啥都应了。
“莫不是你那位二叔?”单昇便了然的笑了一声,都没等季民说完。
“嗯。”
“来之前,杜司徒还与我说,秦城这地过往只有五品到七品的士子,但是他单独挑出来了个四品的名额来给我,哦不是,是给你。”
“杜司徒说,你那二弟,论品学只有下品,家世也只算中流。这个四品给不给,看你的意思。”单昇无所谓的说着。
九品官人,一品和八九品为虚设,实际只有二品到七品这六个等级。
杜司徒,杜植,三公之一。竟然考虑到他,甚至专寻了个四品的品阶出来。
多大的面子啊。
季民咽了口吐沫,看着面前的两人。
霁萦正好去拿东西不在。
“你俩能不能先告诉我,我是谁啊?”季民极度极度真诚的发问。
单昇和王也隽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
噗嗤一声,是王也隽先笑出了声。
“原来失忆的人真是什么也不记得啊!”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我还奇怪,刚刚霁萦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跟你说你的事情是为什么呢!”
季民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哈哈大笑的两人。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他只觉得这两人吵闹。
面前的二人,单昇,中书令加光禄大夫单通之侄,彗安十三年入朝,品阶定的二品。(品阶为九品中正的品级,官阶才是大家熟悉的官员的等级)
王也隽,大司马王瓒的幼子,也是二品品阶,彗安十六年入的朝廷。
彗安十六年……
季民不理会那边笑的前仰后合的王也隽,只问道,“你今年不评九品吗?”
“评啊!”王也隽扬眉,随意的打了个响指。
“那你在这儿?”季民惊异。
这么说,王也隽便坐直了身体,很是正经的掰指头开始算,“你看啊,等着明年入了朝堂,我得干个三四十年才能致仕,我还不一定能活三四十年呢!你瞅瞅你和启东,自从入了仕,天天生不如死的。”
“我不趁着这死到临头前多玩几日,以后就成了挂着口嚼子的驴了!”
季民嘴角微抽,他问的是这意思吗?
他重新把话说明白了些,“你要评九品,人不需要在河阳?”
“那也太费事了!”王也隽耸耸肩,“我就算不出来玩,也是在京城里,谁费劲的大老远跑回河阳去。”
季民抿住唇,一时不晓得该笑还是该悲。
史书上道一句,九品官人,只取门第,不分才学。
哪里写的过现实的荒谬!
五姓七族之内,是生来的上品清流,五番姓内,是下品浊流之士。
然而五番姓外,又是何人呢?
季民只觉得荒唐极了。
若面前的二人,是望族内的纨绔子弟也就罢了,哪朝哪代都有父母荫庇之人。
可,这二人不是!
这二人,
一人,是史书里十战十捷威震边陲的少年名将,到最后血染黄沙,马革裹尸。史书一句天妒英才,成了千古的悲歌。
一人,是少时才华横溢,此后坠笔提剑横槊沙场,在方朝覆灭后拒绝了林朝的劝降,自刎于古河边,至今鸽泺还存着东乡祠。
这二人!已是方末的脊梁!
然而无人能意识到,方朝的国祚只剩下十二载了。
季民不晓得说什么好,他只想起了一句诗。
斗鸡走犬过半生,天地安危两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