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走,江元清立马凑上前,终于能放开和少年说话。两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宋泽英转学的事,江元清激动地连着问:“你要转到哪个学校?哪个学校啊?”
宋泽英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圣乐学校。”
江元清双眼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欣喜:“那是我的学校啊!等你转过来,要是跟我同级,一定要跟我同班。”
两个少年越聊越投机。
江南白看了会儿,轻轻退出病房,在走廊上慢慢走着,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擦身而过的刹那,她忽然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猛地抬头转身,那一头银白色长发,刺得她瞳孔骤然放大。
她大步追上去,嘴里喃喃着,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你等等……是你吗?闻舟……”
可偏偏有个路人从中间走过,挡住了她的视线,就这么一瞬,再往前看,那道银白色长发的身影,已经没了踪影。
江南白僵在原地,满脸失落落寞,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她身后不远处,一间病房的门悄无声息拉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出来,一双银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那个多日未见、魂牵梦萦的背影。
就在这时,病房后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将那颗探着的脑袋掰了回去,还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房门。
阴影里站着个看不清面容的长发男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你现在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不然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何况你还没过保密期,不能露面。”
苏闻舟垂着眼,满脸落寞地开口:“我只是太久没见过她了,我想看看她。”
一直躲在暗处的男人终于慢慢露了面,先前只能在阴影里瞥见他利落的五官轮廓,此刻才看清完整的模样。男子五官凌厉,眉眼微微上挑,左眼角下方缀着一颗褐色小痣,他轻轻蹙了蹙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苏闻舟轻声问:“你真的很喜欢她吗?”
苏闻舟声音微哑,满是难以掩饰的动容:“我很喜欢她。要不是当初在迷雾废墟里,她把我救出来,你早就看不见我的人影了。”
她眼眶微热,语气沉了下来,满是酸涩无奈:“苏一宁。我很爱她,爱了这么多年。可我活了一百多岁,她才十几岁,我不好意思,也拉不下那张脸。”
长发男子闻言,无奈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头:“唉,搞不懂你们这些小辈,一天到晚谈什么情情爱爱的。”
话音刚落,床上的病人发出一阵浅浅的呻吟,两人顿时转头看去,只见床上躺着个少年,双眼被绷带紧紧缠着,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苏闻舟当机立断走上前去查看伤口,检查过后没发现异常,可她忽然觉得不对,猛地抬头,竟看见少年的双眼缓缓渗出血泪。
她心头一紧,立刻小心翼翼取下他眼上的绷带,快速换了药,又注射了镇定剂和止痛剂,重新给他敷上一层轻薄的纱布。
床上的少年终于不再反复挣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一旁心电监测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苏一宁站在另一侧,隐在光线里,神色看不真切,周身却透着浓浓的沉闷和哀伤。
苏闻舟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他身边,轻声唤:“大哥。他这次任务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苏一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又愧疚:“这次任务本来是你们几个一起执行,你负责外围,这孩子守中外围。可偏偏遇上实验失误,他意外碰到了里面最凶的怪物,伤成这样,是我们的失职。幸好他是玄龟一族的,换作别的族群,就凭他身上这些伤,早就被撕碎了。可也正因为他是玄龟,才要反反复复受这些苦楚。”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痛楚:“这次的怪物是影鬼,你知道的,影鬼会往人身体里注毒素,一点点侵蚀身体,玄龟一族也有不少扛不住。可惜这孩子是他们族里天赋最高的,如今也撑不住了,现在这情况,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的种族交代。”
窗外稀薄的阳光洒在少年脸上,他安安静静躺着,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不看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只觉得这好看的少年,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苏一宁静静望着床上的少年,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自责,他轻声问身旁的苏闻舟:“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家国,为了护住更多人,可为什么,每次都要让这些孩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苏闻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沉默。两人分站在病床两侧,一言不发地望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少年,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