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东打断他:“孩子的事定了,我心就定了。你那个事,我帮你查。钱我不要,就当还你人情。”
薄暮沉默了两秒:“陈老师,一码归一码。您帮我是帮我,人情是人情,该付的钱得付。”
陈敬东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一句:“吴忌那边,能不能让他多跟晨晨接触?我这几天观察,晨晨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说到吴忌,他会有反应。”
薄暮说:“这事我得问正阳,看他的想法。”
陈敬东嗯了一声:“应该的。你问问他,我等你信。”
挂了电话,薄暮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晚上吃完饭,吴忌窝在沙发上看书,薄暮把陈敬东的意思说了。
吴忌听完,把书放下,看着他:“薄响响,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薄暮眨眨眼:“什么主意?”
吴忌眯着眼看他,怎么心眼还是那么多,肯定找马向前之前就想好了。
薄暮笑了,伸手把他捞过来:“心有灵犀啊。”
吴忌靠在他肩上,哼了一声,诡计多端的薄响响。
薄暮低头看他:“生气了?”故意逗吴忌。
“嗯,需要一个亲亲才能消气。”
惹得薄暮哈哈笑,吴忌也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吴忌说:“我可以带他。但我没法去他家,太远了,也不方便。他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边。”
薄暮问:“你工作的时候怎么办?”
吴忌说:“我工作的时候,他可以在旁边看书。我那个团队,你又不是不知道,个个都是聪明人。随便谁都能教他点东西。而且他那么安静,又不闹,不影响。”
薄暮点点头:“行,我跟他说。”
第二天,薄暮把吴忌的意思转达给了陈敬东。
陈敬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保密协议……”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琢磨这几个字的份量。
薄暮说:“陈老师,正阳的工作性质特殊,接触的东西都是保密的。陈晨过去,会有一定风险,您考虑一下。”小孩脑子这么好使,随便看看就能记住。
陈敬东问:“他那个团队,都是什么人?”
薄暮想了想,说:“都是搞科研的,脑子好使,脾气也好。陈晨跟他们待在一起,不会受委屈。”捡了能说的说。
陈敬东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吴忌到底是做什么的?”
薄暮笑了:“陈老师,这个问题是绝密。”
听到绝密,陈敬东吸了口气:“行。保密协议我签。”
一个星期后,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周组长那边,薄暮也专门汇报了。
“周组长,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薄暮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一点不见外。
周组长抬眼看他:“什么事?”
薄暮说:“吴忌想带个小孩。六岁,智商很高,但有点社交障碍,不爱说话。他爸是我们以前刑侦总队的一个老同志,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人带着。”
周组长的眉头动了动:“带小孩?他哪有时间带小孩?”
薄暮说:“不影响工作。那孩子特别安静,不吵不闹,就自己在旁边看书。吴忌说,他团队里都是聪明人,随便谁都能教孩子点东西。就当是培养人才了。”
周组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薄暮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等他的下文。
过了好一会儿,周组长才开口:“你说的那个老同志,叫什么?”
薄暮说:“陈敬东。以前省厅刑侦总队的。”
周组长想了想:“陈敬东……有点印象。破过不少大案。后来听说辞职了。”
薄暮点点头:“对。他老婆出车祸没了,孩子受了刺激,一直不说话。现在确诊了,不是自闭症,是高智商儿童,需要人带着慢慢恢复。”
周组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看着安排,按规章办就行。别搞出什么乱子。”
薄暮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谢谢周组长。”
周组长摆摆手:“滚吧。”
陈晨来大院的第一天,是陈敬东亲自送来的。
车子停在楼下,陈晨坐在后座,安安静静的,手里攥着一个小汽车玩具。陈敬东把他抱下来,蹲在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服。
“爸爸晚上来接你。”陈敬东柔声说。
陈晨看着他,没说话,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爸的脸。
陈敬东感受着儿子小手的触摸,眼里含笑,他站起来,冲薄暮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陈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站了很久。
吴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走吧,我带你上去看看。”
陈晨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吴忌牵着他,走进小楼。
庄明站在门口,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儿,愣了一下。薄暮冲他使了个眼色,庄明立刻反应过来,退到一边。
上了楼,吴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是我的桌子,”他指了指靠窗的那张,“你的桌子在那。旁边有书架,你想看什么书自己拿。又不懂的问我。”
陈晨看着那满满一墙的书,眼睛亮了。
他松开吴忌的手,走到书架前,仰着头看那些书脊。看了一会儿,伸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抽出另一本。
吴忌没管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看测试数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陈晨拿着一本书走过来,站在吴忌旁边,把书举到他面前。
吴忌接过来一看,是一本高等数学。
“看得懂吗?”他问。
陈晨摇摇头。
“你要说看不懂。也要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才能知道怎么帮你。”吴忌说着把书翻到第一章,指着第一页的公式:“这个,叫微积分。你现在看不懂,很正常。需要学完基础数学,就能看懂了。”
陈晨看着那个公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好几个公式。
吴忌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公式里一个参数的具体数值。他愣了一下,又指着另一个参数,陈晨又写了一个数字。
吴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你刚才把那页都记住了?”
陈晨点点头。
吴忌把书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学数学课本,递给他:“先看这个。看完了,我教你后面的。”
陈晨点点头,走了。
吴忌看着,啧,看来要像个办法让孩子开口。
陈晨接回到自己的桌子前,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不是翻,是一页一页地读。
吴忌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晨坐在吴忌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薄暮坐在对面,看着陈晨,又看看吴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和谐的。
吴忌就像进化版的陈晨。
下午,团队开会。周教授、张工、还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都来了。他们看见陈晨,都愣了一下。
吴忌说:“这是我带的小朋友,叫陈晨。他很安静,不影响我们。”
周教授看了看陈晨,又看了看吴忌,没多问,开始讲正事。
陈晨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本小学数学课本,安安静静地看着。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陈晨看完了一整本课本,又开始翻第二本。
散会的时候,周教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手里的书:“看得懂吗?”
陈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周教授笑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初中的代数课本,递给他:“试试这个。”
陈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周教授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吴忌说:“这孩子,脑子好使。”
吴忌点头,小声说:“就是不爱张口说话。”
周教授看着吴忌的笑脸,哦哦,懂了,让孩子多说话。
晚上,陈敬东来接陈晨。
陈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初中数学课本,看得入神。听见门响,他也没抬头。
陈敬东坐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陈晨没说话,但伸手盖住他爸爸的嘴巴,表示不要说话,他要看书。
陈敬东也不介意,就在旁边等着他儿子看完书,反正儿子看书快。
吴忌走过去,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陈晨抬头看吴忌。
“拿回家看,然后明天要跟我说哪里不懂,不要写,不要画,要说。好不好?”
陈晨点头,但吴忌还是看着陈晨,“要说好。”
陈晨张嘴,开开合合几次,终于发音,只是有些艰涩,“好。”
陈敬东紧紧抿着嘴,心情激荡。他儿子说话了。虽然是一个字,但是他说话了。
这时陈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爸爸。
陈敬东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画的图,上面画着大脑的结构,旁边还标着密密麻麻的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陈敬东觉得每一个标注肯定都是对的。
陈敬东看着那张图,嘴里的夸奖立马就来,“儿子,这是你画的?真棒!”
陈晨看着他爸很高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陈敬东知道,这是表示安慰。
陈敬东笑了,把那张图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还拍了拍,表示收好了。
“走,回家。”他一手拿着儿子的书,一手牵着儿子的手,往外走,“吴老师,我们走了。来,儿子,和老师再见。”
陈晨回头看了吴忌一眼。
吴忌冲他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晨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过头,跟着他爸走了。
从那天起,陈晨就成了吴忌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