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岳在他醒来的瞬间便察觉了。他垂下眼,恰好对上宋听澜仰起的目光。那双刚睡醒的桃花眼里还氤氲着雾气,眼尾带着浅淡的红,直直望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静默地流淌。
沈观岳先开了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低沉地擦过寂静:“手……被你压麻了。”
宋听澜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倏地退开他的怀抱,动作有些慌乱地坐起身。“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耳根悄悄漫上热度。
沈观岳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右臂,又从枕下摸出手机——两点二十一。校门该开了。
“走吧,”他下了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该去学校了。”
他走到外面吧台,倒了杯冷水,仰头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熄心底那簇复燃的火苗。
等了片刻,不见宋听澜出来,沈观岳又折回房门口。只见宋听澜还坐在床沿,微微出神。
“别发呆了,”他倚着门框,提醒道,“三点上课。”
宋听澜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伸手去解腕上的黑色发圈。他微微低头,用齿尖轻咬着皮筋的一端,另一只手拢起颈后稍长的发丝,三两下束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滑落,贴在他白皙的颈侧。
从沈观岳的角度看去,这个动作带着不自知的随意,却又在某个维度上,构成了一种无声的、近乎撩拨的画面。
——啧。
刚压下去的火气,轻易又被勾了起来。
沈观岳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玄关换鞋。
“快点。”他背对着房间,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宋听澜和沈观岳一起走进教室时,江倩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两人和好得如此之快——看来上午自己那番话,没白说。
路曼正低头整理笔记,听见门口的动静随意一瞥,目光却霎时定住。她上午请了假,只听说了班里要来转校生,却万万没料到,竟是宋听澜。
“小听!”
脱口而出的呼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宋听澜闻声转头,对上了那双记忆里清透如春湖的眼睛。
没等他走过去,路曼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勾住了他的脖子。宋听澜被迫配合地低下头,任由她揉乱自己的头发。
“好啊你!”路曼气势汹汹,另一只手揪上他的耳朵,“一声不吭走了两年,连个消息都没有!亏我当初为了你跟人打架,差点背处分!”
“嘶——姐,我错了,真错了,轻点……”宋听澜连连讨饶,眼角却悄悄弯起。
“你转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错了?”路曼声音忽地低了下去,眼圈隐隐发红。她想起那时候,方时泽兴冲冲跑来告诉她处分取消了,可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用宋听澜的离开换来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宋听澜低声说,目光里浮起歉疚。他离开时只想着不让朋友因他受损,却没料到自己的不告而别,会成为他们心里一道搁着的坎。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观岳,眼神求助。沈观岳却默默将脸转向一边,摆明了不打算插手。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我和方时泽后悔了多久?”路曼吸了吸鼻子,又指了指沈观岳,“还有这家伙,也变得蔫了吧唧的,整天沉着脸。”
宋听澜心口一涩,无措地扯了扯沈观岳的衣袖。沈观岳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默默递过去。宋听澜接过,小心地塞进路曼手里。
“算你还有良心,知道回来。”路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宋听澜暗暗松了口气,试着转移话题:“虞霜呢?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她也在我们学校吗?”
话音落下,路曼的脸色骤然一变,方才那点软和瞬间冻结,眼神冷了下去。
沈观岳在桌下轻轻扯了扯宋听澜的衣角。宋听澜心头一跳——坏了,好像踩到更深的雷区了。
果然,路曼的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不知道。她去哪,跟我没关系。”
这变脸速度快得让宋听澜愕然。他记得从前,路曼和虞霜分明形影不离,好得几乎像一个人。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沈观岳,沈观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现在别问。
宋听澜只好按下好奇,又温声哄了路曼几句,直到上课铃响,才各自回了座位。他坐下,心思却还飘在刚才的对话里——他缺席的这两年,似乎发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前桌的段星河就在这时转过来,压低声音问:“对了,昨天来找你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宋听澜眼皮一跳。刚应付完一个,又来一个。
他维持着礼貌,语气却淡了几分:“齐南星。几班不清楚,不熟。”顿了顿,还是补上一句,“我劝你,离他远点。”
段星河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他?”段星河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宋听澜心说,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不想多说,“他很烦。听我的,离远点没错。”
段星河却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这样吧——你帮我认识他,我帮你摆脱他。怎么样?”
宋听澜整个人一僵,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眼神看向段星河。
那张笑得灿烂无辜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一个清晰的结论:
这人,没救了。
然后他不可置信的说:“你特么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