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的母亲。”你道。
这句话说完,塞尔率先疑惑却被雷伊捂住嘴,又挣扎着跑开。阿瑟拉则旁观着,天真纯稚的眼里,一片澄澈蔚蓝。
你看见凯伊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看胸口的徽章,看那枚放进去没多久的旧徽章。
它们简简单单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我是莱恩吗?”许久,他深吸口气。
你不知道,于是摇了摇头:“你没有记忆,那……太过巧合。”
可凯伊听到此,猛地攥紧胸前,像是以此感受“天空”的清醒,又像是压抑情绪:“可我有、我有这一模一样的胸徽!我的养父……也总是严禁我走出云海!”
“现在回想,这一切不是没有缘由。”他来回踱步,骤然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灰尘洒落间,他猛地扭头看你们,“我想要当佣兵,我从小到大就渴望着下面,从未变过。
我要找到木马!我要问问那个女人!问问她、问问她……”贴墙的手攥拳。
你没听见凯伊说下去,而你们也不会追问。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起一片细碎的尘埃。他站在那里深深低下头颅,肩膀轻微起伏。
良久,塞尔拉了拉凯伊的手,同时拉回你们的视线,他指向破败集市的深处:
“那里有另一条路,像是地图里的。”
说着,他伸手,向凯伊索要地图:“我记得你在地图上标记过,与其纠结,不如快点找到。”
被凯伊遗忘的地图重新摊开在手中。你们围在一起观察。
你抬头望向那条巷子转折处的小径。据地图路标,那里可以通向黄金街道。
黄金街道。令无数人神往的宝藏之地,通体用黄金铸成,在盖亚之泪失落后,更有巨大的宝藏被藏匿。
这是凯伊的最终目的地,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似乎踏在命运的丝线上,真地要走向那里。
你疑惑,安静,眨了下眼睛。有一人抚弄你的头发,你回望。
漂亮的精灵自己金发松散,迎着微风飘动,却独独低下头,将你沾了灰尘与草屑的黑麻花辫,用细长瘦削的手,一点一点将其捻起或拍掉。
他抬眼,浅蓝色的眼里映照出你回首的样子:“想明白了吗?”话落,眼睫轻轻扑扇一下。
你没回答,因为你整个人空空如也。
他笑了,又低下头,继续理你的辫子:
“那就慢慢想。反正……它不会比这团头发更乱。”
你猛地拽回自己的辫子,发梢搔刮过他柔软的掌心,轻巧落回你手里。
然后发出自醒来后,第一次负气:“哪里……乱了!”你磕磕巴巴,组织着词汇。
他愣了愣,笑意更深了,带着那种“你终于有点生气了”的欣慰。
“没乱。”他认输般举起双手,眼睛弯弯,“是我理得太用力,把它理乱了。”
你握着辫子,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塞尔在旁边嗤了一声:“肉麻死了!”
雷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子,那是你没到那个年纪。”
笑闹间,那点沉重的雾气似乎也随着心情散了一些。
你低头看手里的辫子,确实比之前整齐了一点。
只有一点。你心里荡起波澜。
阿瑟拉已经转过身,望向那条通往黄金街道的小径。
“走吧。”他说,“该去那条街了。”
一路上,塞尔来回观察着你和阿瑟拉,又禁不住嘴去猜测凯伊的身份。
“莱恩是双胞胎”“莱恩是养父的朋友”“莱恩才是凯伊亲爹”等等各种离谱猜测叭叭往外蹦。
直到年轻的凯伊停顿在原地,盯了盯胸口。
亚麻短发下,一双眼睛佯怒微弯,他举起拳头挥舞示意。塞尔才连连假装示弱,最后躲在雷伊背后。
“噗噗噗”地吐了吐舌头。
你走出几步,身后是紧跟的阿瑟拉。疲惫奔波的脚甫一踏入小径通往的新地界,便整个人被阴凉的树影囊括。
转身,你幽绿的眼睛回望着他们,给这场欢快的闹剧悄声落定:
“这里……是花园,再往前通行,黄金街道就在眼前了。”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浸润你们的嗅觉。
阿瑟拉难得一个人静静抬头,望向古朴高耸的杨树。
斑驳树影间,他隔着稀薄的雾气,轻声开口:“不管战役多么惨烈,生机却总能找到它的出处。”
他扭头:“我们先在附近找找看吧。不管是木马还是独角兽。”
塞尔率先指向一个隐隐约约,建在粗壮古木之上的树屋:“我想去那里!”说着,就跑走了。凯伊紧随其后。
他们的行迹很快被花丛吞没。你只隐约听见塞尔的欢呼和凯伊的喊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雷伊扶额,与你们短暂道别,往另一方向而去。
你们分散开来,在这个广阔无垠的黄色花海里寻找。
生机的确总能找到出处,没有了花匠,这里的植物依然蓬勃生长。在雾气掩盖下,像一丛婉约的画卷。
你静静经过一些高过头顶的花圃,看起来这里曾经有过耕种的痕迹,边缘还堆着的田埂。
往更幽深处走,你下了坡道。刮蹭间,花瓣便沾染了发梢,与肩膀。
突然,一阵微风飘动,带来裁定团侵蚀后,腐朽的气息。你神情一顿,向气味的源头探寻。
来到此处,茂密的绿叶遮蔽天光,枯败的花蕊残破弯曲。一个墓碑静静立在花丛中,孑然孤立。
你伸出手。
触到墓碑的瞬间,感受到一片冰凉。轻轻弯下腰,幽绿的眼睛注视着上面的刻字——那里早已被岁月磨平,辨认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