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路边的落叶。云倪心情好得想哼歌，但瞥见夏明一路沉默的样子，又把那点雀跃压了下去。

“小倪。”

“嗯？”

夏明转过身，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我们谈谈，就现在。”

云倪的心提了起来。

谈？谈什么？不会是反悔了吧？

“哥,你想谈什么？如果是疗法的事，我保证我很有分寸……”

“不是疗法的事。”夏明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关于……我们。”

夏明看着云倪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和挣扎更剧烈了。但陈屿最后的那些话，还有他自己这一路翻腾的思绪，逼着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小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那些疗法，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倪张张嘴想辩解，但看着夏明的眼睛，忽然觉得任何伪装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多余。他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夏明，等待下文。

“我承认，我对你……不只是哥哥对弟弟。”夏明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耳根又开始发烫，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但是，小倪，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了。”

“小倪，你现在还小，还在读书，你的世界才刚刚打开。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看到很多很多风景。而我呢？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我不在乎！”云倪急切地打断他，“哥，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我说过，我看过世界了，我最想回来的地方还是……”

“你现在可以这么说。”夏明目光重新落回云倪脸上，苦笑。“但五年后？十年后呢？当你真的功成名就，站在更高的地方，回头看时，会不会觉得我们之间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是一种拖累？甚至是一个错误？”

“哥！”云倪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被误解的愤怒和委屈，“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那种人。”夏明轻声说，眼神却更加黯淡，“但人是会变的。环境变了，眼界变了，想法也会变。我不能拿你未来的可能性去赌。”

云倪看着他，胸口堵得发慌。

“所以呢？”云倪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你觉得未来不确定，现在就要把我推开？哪怕我告诉你我需要你，我学不进去，我……”

“我没说要推开你。”

云倪愣住了。

夏明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看着云倪错愕的眼睛，“我可以答应你试试看。像你说的，不只是哥哥弟弟的那种试试。”

云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巨大的惊喜涌上来，但夏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瞬间冷静。

“但是，我有条件。”夏明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第一，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这样你以后如果真的有了更合适的人，也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纠缠。”

“第二，在真正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前，我们不能有实质性的进展。拥抱，握手，这些我可以接受，但也仅限于私下，其他的……不行。”

“第三，”夏明顿了顿,“如果……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觉得自己状态恢复了，或者找到了新的方向，不再需要这种关系，我们随时可以退回到哥哥弟弟的位置。”

保密，地下情，随时可能被叫停，前途优先……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在一起。这更像一份不对等的情感援助协议，随时可能因为他的康复而失效。

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是哥哥向他迈出的第一步。

“我答应。”

夏明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但是，我也有条件。第一，保密我同意，但私下的时候，你不能总想着哥哥弟弟，得试着把我当成一个喜欢你的人看待。”云倪直视着夏明的眼睛，“不然这试试就没意义了。”

夏明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第二，你说等我独立看清楚，那我们定个阶段目标。比如，等我顺利读完大学？或者，拿到某个有分量的奖项？到时候，我们再重新评估这个协议。不能无限期地试试，总得有个盼头。”

夏明思考了一下，觉得合理：“可以。等大学结束，看情况。”

“第三，既然是试试，那疗法就得继续，而且得升级。拥抱、握手这些基础项目要保证频率和质量。至于其他的亲密接触，你不能一棍子打死，得保持开放态度。”

“……行。”夏明感觉自己正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滑落，但坑底似乎又有点诱人。

“成交。”云倪伸出手，笑容在路灯下明亮得晃眼，“那么，夏明先生，从今天起，请多指教了。不仅是作为哥哥，也作为我的治疗师兼实习恋人。”

夏明看着云倪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心里那点沉重，也被一种带着甜涩的期待冲淡了一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

“请多指教。”

协议达成后的第一晚，云倪失眠了。

躺在宿舍床上，他反复回味着夏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俱全。

哥终于松口了！虽然附加了一堆条件，但毕竟是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