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口锅扣下来,萧瑶温婉一笑:“四女郎切莫生气,妾并非不规劝,只是夫君当年说这边有三弟弟和四妹妹,服侍母亲都很好,尤其四妹妹最得母亲之心,就不过来打搅了。”
看长相看打扮,还有这颐指气使的态度,除了商若商季沅也没有别人敢了。
商说在旁坐着,闻言倏尔抬眸,见萧瑶满脸诚恳,丝毫不怯懦,他暗自蹙了蹙眉。
萧氏会哄人,他小妹性子急说话不带脑子,但说两句好的,她便不知所措了。
“你少巧言令色!”商若眼眸失焦一瞬,耳根却有些泛红,她不再看萧瑶,扯了李氏的衣袖,“娘您看她!”
“好了,行了。”李氏又坐回正位,慈笑着把商季沅也拉回去坐了,“对了叔晏,如今老大房里的那些姬妾,你都是如何安排的?别让你嫂子在操心这些了。另外重中之重便是那棺椁,我命你去采买,你可办妥了?”
她说完,商说立刻起身道:“姬妾已安排好了,是奉大哥的遗命,把她们安排到庄子去度过晚年。母亲恕罪,儿子本想帮忙,但嫂嫂说他自己亲自置办,方显心诚,便由嫂嫂自己做了。”
他说着,看了萧瑶一眼,萧瑶从袖中掏了掏,拿出一张契纸来递了过去。
李氏接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萧瑶见商说要继续补充,开口前朝她这方向望了一眼,但很快转过眼去,恭敬道:“母亲,嫂嫂很能干,这一应采买棺椁的事,是她从洛阳打发人抬来的,格外用心。”
这话听着顺畅,但萧瑶总觉得刚才不出来挡话,眼下美言几句,商说总不怀好意。
李氏淡淡“嗯”了下,继续看上头的字。
她瞧着,萧瑶则盯她脸色看。
不多时,李氏扫视到末尾,到最后向前一抬手,神情有些古怪:“这规制,你二人是都同意了吗?”
萧瑶心下一顿,忙去看商说,商说泰然自若负手而立,似乎并不意外,并不作答。
她再看向地上纸的墨迹——云雷纹,七星格,棺价千两,确实没有问题。
再说谈价格,打棺椁,都是让心腹跟着,应该也没问题。
她便回道:“是的,婆母。”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李氏脸色未变,只是不笑了。反倒商若突然暴怒,“棺身云雷纹,棺底七星格,尺寸、用料、形制悉照旧例,我父丧时用的这样的规制!你敢仿他的,给我大哥做后事?”
萧瑶一惊,立时明白过来,然后就恨不得立刻撕了商说。
当时入殓前商说以“怕吓着嫂子”为由,说入殓的事都交给他来办,萧瑶想着亲弟弟总不会对亲哥鞭尸,就让他做了。谁知,这人竟动这样的手脚?
本以为让搬来是报复,原来真正报复的,在这儿等着呢。
萧瑶恨得紧,抬眼却见商说好整以暇在那儿抖袖子,他发觉她在看自己,唇角竟还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果真是他做的呢。
“说的就是你,你这个妇人!”商若瞅萧瑶心不在焉,声调都高了三度,“母亲这两日说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你是个胡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礼,说有个差错的也不责备你,可你竟然敢这样?!你们那边难道就没有‘先人礼制后人不可胡乱效仿’的规矩吗?!”
“四妹妹不要这么大火气,说不定嫂嫂也不知道,她们那边或许就没这规矩呢。”
商说话语恳切,商若却明显更生气:“胡说!这九州互通多年,外族人没用过我们的规矩,还没听过规矩啊!”
萧瑶不轻易答话,只咬碎满口牙,飞速忖度要怎么混过去。
“够了。”李氏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眼睛,脸上不见怒意,只是神色有些发冷。
她开口打断兄妹二人。
商若白了萧瑶一眼,悻悻收声。商说则一垂头:“母亲。”
“都下去吧。”李氏似乎有些疲倦。
“母亲!”
商季沅还有话说,李氏忽而正色三分:“你们都下去吧!只留萧氏在这儿,我有话与她说。”
二人不敢抗命,这才颔首称是,缓缓去了。跨出门槛后,商说还贴心把门合上了。
“夫人。”萧瑶先喊了一声,便要屈膝跪下。
她脑中盘算着,正在先干哭一场还是先说“妾夷狄那边习俗,便是若尊敬人便要仿他”的鬼话,可谁知未跪成真,李氏先把住她胳膊,切齿道:“这事闹的太不像话,我这儿子最是个混账,竟敢将这罪推到你一弱女子身上!”
“是是是,此举确实不敬先人大逆不道,是妾的疏……诶,不是?”
萧瑶抬眸,震惊地看向李氏。